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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谛听皱眉低唤了声:“道仁?”

    “给、给你的!”道仁将手中的东西又往谛听的面前凑了凑,眼中泛着星光,“还有……!”

    说着,他便将麻袋里的东西一股脑地全倒在了谛听面前。

    借着月色,谛听看到地上居然散落着数百棵一种名为“土蛇子”的中药材。道仁用手指了指一旁的莲华,笨拙地组织着语言道:“他给你,你高兴。他能给的,我、也能……”

    谛听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少年竟是把“土蛇子”当成了昨日莲华送给他的“白玉灵芝”!

    “你、高兴么?”道仁的眼神里带着有迫切,像是很着急得到谛听的回应。

    谛听看着少年,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虽然“土蛇子”只是一味十分平凡的药材,其药用价值也并不是那么高。但在这兵荒马乱的世道,他能想象到少年为了寻找它们究竟花费了多少心血,又吃了多少苦头。

    他赶忙弯腰将少年半扶半抱地掺了起来,嗔怪道:“你这孩子是不是傻啊?”

    “你高、高兴么?”道仁仍是执拗地问道。

    “高兴。”谛听温柔地点了点头,“谢了,傻小子。”

    总算等到谛听答复后的少年,脸上瞬时便扬了兴奋的笑容。像是在宣告自己的胜利一般,他微微抬起下巴看向了谛听身后的莲华。眼底暗暗划过了一丝狡黠……

    谛听:“饿了吧?”

    “嗯!”少年靠在谛听的肩膀上,深深吸了口气,贪恋地嗅着对方身上的味道。

    “洗洗手,准备吃饭了。”谛听显然没有发现少年沉醉的目光,回头对莲华笑了下,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将事情的真相告诉道仁。

    谛听:“小花哥,麻烦你帮忙把道仁找回来的……呃,‘灵芝’整理一下吧。”

    “唔。”莲华点了下头,看向少年的眸色中却一片深沉。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孩子并不似看起来这般单纯。

    ……

    晚饭的菜色很简单,多是谛听自个儿种的蔬菜。莲华也不知从哪儿给他带回了几两酒,就着酒倒也将一顿饭吃的有滋有味儿。

    道仁像是饿了好几天,风卷残云地一连干了好几碗饭下去。本打算歇歇再吃,但看到谛听已经起身坐在床前,边翻看着竹简串成的医书,边用一支白狼毫笔在上面勾勾画画,便也吞了口唾沫跟了过去,将莲华独自留在了饭桌前。

    谛听正在拟方子,突然就见一个小脑袋凑了过来。于是放下书,随手揉了揉道仁毛糙糙的头发,笑道:“看什么?”

    道仁不说话,鼻子轻轻抽了下。谛听喝了酒,说话时熟悉的味道间还隐隐夹杂了一丝酒香。这样的气息催生出了少年心底的火苗,烧得他极为舒服,还有些莫名的冲动。

    “道仁,教你读书认字好不好?”谛听用竹简抵着下巴,冲少年眨眨眼说,“人间尚未普及文字,若你学会了没准日后还真能成为个什么大人物呢。”

    “大……人物?”道仁歪了下头,显然是没太听明白谛听在说什么。

    “就是能给世人带来幸福的人。”谛听说。

    道仁的眼波随着游走在谛听指尖的毛笔微微跳了下:“你想么?”

    “自然是想了。”

    “好。”道仁暗暗握紧了拳,信誓旦旦到,“那我就要变成……大人物。”

    “那就这么说定了。”谛听停止了手上的动作,而后将毛笔递给了道仁,“就从你的名字开始学起吧!”

    他将少年小小的身体抱到了自己怀里,而后拉着他的手攥着狼毫毛笔,在竹简上一笔一划地慢慢写着……

    “你的名字是……道——仁——……”

    “这个地方叫……不——周——山……”

    “道仁……不周山……道仁。”

    “我是……不周山,道仁。”

    第94章 胥离

    白驹过隙,转眼就又是一年的黄梅时节。

    座落于不周山下的那间粗陋小舍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间三进三出的庭院。

    俊俏的少年穿着件竹青色的布衫,倚靠在栏杆前,手中捧着本竹简,低垂着眸子静静地翻开着。不时,还拿出被洗得干干净净的白狼毫笔在上面批注一二。

    一枚熟透了的梅子从树上落了下来,少年反应迅速地将手一抬,又快又准地将其接住,没让它弄脏了自己的头发。

    再抬头看向树上的人时,他的眼底蕴起了一丝宠溺的无奈。

    “小听哥,别闹了。”

    树上的人将长发束成了马尾,神色间带着笑意。他将手中的梅子上下来回地抛着,唇角一勾道:“你这野崽子怎么越来越像个书呆子了?快尝尝,这梅子可甜了!”

    说着,他纵身一跃跳到了少年的面前,拍拍手看着少年问:“小花哥呢?”

    少年的表情微微一滞,继而低头用衣衫蹭着谛听给他的梅子,小声说:“不知道啊,一大早便没看见他。”

    谛听夺过擦干净的梅子,顺手又将自己的那枚扔给了少年,兀自咬了一口道:“这家伙最近怎么总神神秘秘的……”

    少年接过梅子,乖巧地继续擦着。

    一阵风拂过,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少年悄然抬头看向正将沾了梅子汁液的修长手指放在唇边舔着的谛听,脸上不由得升腾起了一曾淡淡的绯红,幽深眸色中拼命压抑着的隐忍欲|望越发得强烈。

    门扉被人从屋外推开了,只见莲华仍穿着那件月白色的长袍,手中一边一个地拎着两坛子迦澜花雕。一如那年在胥离山中,他第一次以这副形象与谛听相见时那般。

    “不是吧大仙……?”谛听哭笑不得地快步迎了上去,目光看向对方手中的酒,失笑道,“你又跑去迦澜山了啊?”

    “这回不是偷的。”莲华搁下酒,而后十分自然地抬手揉了下谛听的头,温声说,“我拿东西换的。”

    “什么东西?一般俗物那五个家伙想必是断然瞧不上眼的。”

    “……”

    见莲华半天不说话,谛听挑眉用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胸口,佯作严肃道:“说啊?”

    莲华借着这一动作蓦地抓住了谛听的手,而后微微使力,将人又往自己身边带近了些。

    他的体温便随着指间的接触渗入到了谛听体内,在他的心头反复流转。

    “少卖乖,没用。”谛听嘴上虽这么说,但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将眼神瞥到了一边,暗自吞了口唾沫。

    近来这小花哥可越发懂得恃靓行凶了。

    “一枚归墟的蚌珠。”莲华淡淡道。

    “归墟……蚌珠?!”谛听闻言大惊失色,“你从哪儿搞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附近的河塘里钓的,可能是哪条暗流将其带来的吧。”

    谛听:“。”

    好嘛,现在撒起谎来连眼都不眨了!

    谛听面容惨痛地摩挲着酒坛,仰天长啸:“归墟蚌珠修成一颗起码也得有上千年了吧?你你你……你居然拿它来换酒喝?!”

    “你此前说过,想念迦澜山的酒。”

    “可……!”

    “你想喝,别说区区一颗蚌珠,便是要我拿心去换又未尝不可。”

    “我……”

    呵,不仅学会撒谎了,还学会撩汉了。

    心机、套路、可耻……但、有用!

    谛听头疼地挥挥袖子道:“罢了罢了,先拎进去吧。这会儿去退,怕是那迦澜五仙也不会认账了。”

    “今夜是人间放河灯祈求平安的日子,往年被兵荒马乱折腾的全然没了心思。而今战乱难得归于平息,我们也该好好庆贺一下才是。”莲华轻声说,“这一切,全要归功于你了。”

    “我不过只是治病救人,若非你这些年往来于各个部落间周旋游说,平息怨气,又哪会看到而今这副光景?” 说到这里,谛听的神情间也多了几分欣慰。他长舒了口气道,“照理说现下各部族都在精心发展农业经济,短时间内应该都不会再有战争爆发了。”

    莲华的眼神微微沉了下,但还是被谛听捕捉。

    谛听:“怎么了?”

    “先前我去到过九黎族,遇到了个名叫蚩尤的人。”莲华顿了顿又道,“不,准确来说,该是个半神。”

    “我知道他。”谛听说,“炎帝的手下,是个有真本事的。”

    “嗯,眼界胆识皆有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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