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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女人轻声道。
说实话,江藐在见到女人的面容后还是有些意外的。他脑海中的鬼母要么就是长得青面獠牙的母夜叉,要么也得是个浓妆艳抹地妖艳贱货。可眼前这人脸色苍白到近乎透明,五官秀丽,眼神温柔,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地泄下来,还带着股萦萦香气,颇有种古典美人的韵味。
江藐一时间竟不知该对她说些什么好。
“栖迟,好久不见。”鬼母的目光穿过江藐,看向了他身后的人,微微笑了下,“我记得上次见面还是在安王府吧?”
栖迟轻点了下头:“安王被梦魇所困,是你潜入他梦中替他驱走了魇魔。安王为此,还专门为你修葺金身,常年供奉。”
“你的记性可真好。”鬼母眉眼弯弯,眼角的泪痣衬得她更加妩媚,“那时的你好像是个云游散人,穿着件月白色的长袍,站在月下松间吹笛子,好听极了。”
“为什么。”栖迟皱起了眉沉声问,“一向性子温和,行事低调的你为什么要将那些生魂困在这里?你不会不知道这件事已经犯了地府的忌讳,何必给自己惹麻烦呢?”
鬼母微怔了下,继而捂着嘴咯咯笑了起来。末了,她薄唇轻启道:“你什么时候跟地府的人打上交道了?”
“回答。”栖迟正视着鬼母。
江藐看了看栖迟又看了看鬼母,摇头咂了下舌:“合着你们认识啊?认识了好,正好熟人好办事。”
他冲鬼母扬扬下巴:“我说鬼母,趁地府还没追究,你还是赶快将那些被囚的生魂放了吧。我都安排好了,等这趟车到了我们的监测点,下面的同事就会帮着将车做好阴阳分离,而后带着那些过去的旅客去投胎。”
须臾鬼母轻轻叹了口气,抬眼看向江藐道:“如果我说那些生魂都是自愿留下的,你信么?”
江藐意外地挑了下眉:“什么意思?”
鬼母悠悠起身,走到了江藐身边:“你们跟我来。”
她带着江藐和栖迟走进车厢,侧头看向一旁的玻璃窗,随即微微一扬手,玻璃窗便逐渐羽化,出现了个黑色的入口。
鬼母俯身进了入口,江藐和栖迟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只一瞬间,他们便到了车窗里的空间。
鬼母回头对江藐道:“去吧,如果他们中的任何人愿意跟你走,我绝不会阻拦。”
江藐皱眉看着鬼母,有些疑惑地走到了临近位置的老大爷面前。此时的老大爷正痴痴地看向一处,顺着他的目光,只见坐在他身边的正是那个遗照中的老太太。
“老婆子,你说你咋就忍心留我一个人呢?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来,我到底都是怎么过的?”老大爷攥着老太太的手,大滴的眼泪滚了下来,“儿子儿媳嫌我老了,啥都干不了。头些时候还好,渐渐地就开始对我阴阳怪气,跟他们说什么都不耐烦。老婆子,我早就想下去找你了。又怕你离家太远,找不到你,才想着上了这趟车将你带回去。现在好了,我俩又在一起了。”
他身畔的老太太只是展眉笑着,边默默听着老大爷的话,边一下下拍着对方的手,悉心安慰。
“大爷。”江藐听着老大爷的话也觉得揪心,清了清喉咙低声道,“大爷,跟我回去吧,这不是你该来的世界。”
老大爷仍是含情脉脉地看着对面的老太太,对江藐的话置若罔闻。江藐叹了口气,把目光调向了另一边穿着同款黑布鞋的三个男人。
“娘的!辛辛苦苦工作一年,给人家当牛做马。到头来,一分钱都没要到!”
“可不咋的,包工头说跑就跑,吴老板那王八蛋还派了群人到俺家里闹,我是真没脸回去了!”
“哎,俺娘还病着,欠了一屁股债。真想俩眼一闭就这么去了,活着真没意思!”
“这车要是能一直开下去,永远别到站就好了。我真不知道咋跟我屋里人交待。”
“可不嘛。”
江藐心下一颤,此刻的他大概能够明白须臾鬼母所说的,他们都是心甘情愿留下来的了。留下来,便能和相爱的人在一起。留下来,便能永远不去面对现实中的那些糟心事。
“哥哥?”
一双小手拉住了江藐,他低头看去,发现正是那个乖巧的小姑娘。
“哥哥,我真的好喜欢这趟火车哦。爸爸妈妈就在我的身边,我们一起吃饭,一起睡觉,妈妈还会唱歌给我听。真想永远呆在火车上,这样爸爸妈妈就不会把我一个人放在老家,可以永远陪着我了。”小姑娘在说话的时候,眼里堆满了不舍。
江藐深吸口气,闭上了眼睛,耳边乘客们的心声逐渐放大开来……
“就要毕业了,像我这样的人能找到什么像样的工作呢?”
“她不爱我也没关系,只要能像现在默默地守在她身边,我就心满意足了。”
“又挂科了,我该怎么跟爹妈交待?”
“混成这样,还得在同学会上充大,想想都想死。”
“我这么努力,就是想让她过上好日子。怎么就连这几年时间都不愿意给我呢?”
……
千言万语交织在一起,最后竟都化为了相同的一句话。
“要是永远不下车就好了。”
……
作者有话要说:0:00还有一章=w=
第44章 回家
“你明白了么?”须臾鬼母轻轻开口道,“死去的人想下车,活着的人想留下。我所做的,不过只是如他们所愿罢了。”
鬼母怜爱地看着车厢中的乘客们:“你之所以会在现实空间看到他们每个人的表情痛苦,并不是因为他们在做噩梦,而是他们恐惧醒来。”
“别说的这么好听。”江藐喉头颤了下,握紧拳低声道,“这些人只是短暂地需要一辆车厢的保护,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对车窗外的世界没了期待。你不过只是为了完成自己的计划,找了这么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所以,你还是要带他们走?”鬼母问。
“是。”江藐目光坚定道,“负面情绪人人有,但希望也随时都可能会来。”
鬼母闻言,再次叹了口气,摇摇头道:“可在这个空间,你是永远也胜不了我的。栖迟跟你说了吧,须臾鬼母乃人之‘心不甘’、‘舍不得’、‘放不下’聚集所化,只要此刻他们的情绪不减,我便会永生不灭。”
江藐将腕间的鞭子握在手中,勾唇一笑:“不试试看,又怎么知道呢?”
须臾鬼母惋惜地摇头叹道:“哎,我真的不想伤你,可我也有我的事情要做。既然如此,你也怪不得我了。”
她说完,身体突然腾空向后飞去。
“不过,你的对手不是我,是他。”
随着须臾鬼母的话,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将江藐直接钉在了车厢的墙上,后背传来剧烈的疼痛,江藐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死死掐着自己脖子的人。
“小、小花哥……”脖子上的手蓦地加重了力道,江藐甚至可以听见自己的喉头传来了咯咯声,窒息感登时侵袭全身。
“为什么……?”江藐用手死死扣着栖迟掐他脖子的手,始料未及的状况让他整个人都懵了。
眼前的栖迟眼中布满血丝,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带着强烈的杀意。江藐整个人都被他提了起来,悬空抵在墙上。
为什么,栖迟明明没有吸收阴煞之气释放噬魂莲,为什么还是会突然丧失心智。江藐眼前一阵阵发黑,腿拼命向下登着。他强迫着自己清醒,皱眉直视着栖迟的眼睛。
在他的瞳孔深处,江藐突然看到了一片血红的天地。
又是那里……
漫天红雨,山下尸横遍野。穿雾色长衫的人遍体鳞伤,被吊在山顶的悬崖之上。那人微微抬起头,目光涣散地看着对面浑身浴血的栖迟,气若游丝地唤了句:“救我……”
那个人,正是自己。
可,现在的自己又是谁?
正在江藐困惑之际,栖迟突然凭空画了一道符咒,符咒瞬间燃烧起来,化作火焰铁索将他死死钉在了悬崖石壁上。
栖迟飞身上前,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杀了他……杀了他……小花哥,救救我……”身后穿雾色长衫的自己不断催促着栖迟。
栖迟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江藐用余光看向被吊着的自己,突然发现他的嘴边悄然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江藐登时明白过来,现在他正处于栖迟的精神世界里。为了救身后那人,栖迟很可能是把他当成了敌人。
“栖迟、栖迟……”江藐掰着栖迟的手,咬牙道,“栖迟,你被控制了,快跟我出去!”
栖迟眼底划过一丝寒光:“你伤了他,就得死。”
身后的自己仍在不断蛊惑着:“杀了他……小花哥……杀了他,我们一起回须弥山……”
“须弥山……”栖迟呢喃着,眼中充斥着疯狂的眷恋与期待,手下的力道不由收得更紧。
“唔!”江藐闷哼一声,只觉得口腔里腥甜一片,血从他的嘴角流了下来。
在这样下去,小命怕真就玩儿完了。力气随着挣扎一点点流失,江藐的身体开始瘫软。想办法、得想办法让栖迟自愿跟他出来。
江藐看着眼前的人,生理性的泪水泛出了眼眶。看着江藐的眼泪,对面的栖迟明显怔了下,手上的力道下意识也跟着松了些。
“小花哥,快杀了他!”身后的人急忙大喊道。
血液随着栖迟略微放松的手猛地灌进了脑中。江藐的眼前陷入一片黑暗。朦胧间,他像是又看到了那时花前月下,自己拎着壶酒倚在菩提树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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