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306(1/1)
于是坐在椅上问:“阿爹没休息好吗?”
叶黎川歪头看着他,将自己状态很差这件事承认下来,“是啊,忙着给尘儿准备过生辰的礼物,阿爹可是挑了很久呢。”
小孩眨眨眼,被这么关照着让他脸上不自觉堆出了笑意,然后又反应过来,像是又想说些什么,又因为学习的词汇不多,半箱也堆不出一句话。
最后也只能伸手把叶黎川的眼睛蒙上,用拙劣的动作和语言表达关心,“那阿爹睡一觉。”
忽然有什么东西往这边丢过来,叶黎川虽然被蒙了双眼,却还是单手接住了,侧过头去,看着门边走来的女子。
手上接到的东西是一袋糖,他愣住,又听木琼道:“尘儿生辰,就给他做了袋糖。”
记忆画面忽然有了断层,墨允脚下起了裂缝,然后像蛛丝一样崩裂,在这段记忆的基础上,又凭空出现了另一段记忆,是一处燥热的厨房。
而两段记忆的联合处,便是墨允站立的地方。
他站的地方相对另一段记忆来说是高处,就像是阶梯,底下是衍生出的另一段记忆,而上面的地方还在进行刚才的回忆。
这边厢房中,叶黎川回过神来,与木琼交谈。
“你不是……”不想见尘儿吗?
木琼扫了他一眼,“你确定要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个?”
墨允往下看,那边燥热的厨房中,炊烟迷离,有股甜腻的味道萦绕鼻尖,锅里熬煮着糖浆,旁边摆着用竹签串好的山楂。
厨房的门窗都紧闭了,不知道是不是把烟囱给堵了,这的烟子便越来越浓。
木琼一袭青衣,蹲在小灶边生火,由于烟雾迷蒙,导致墨允看了很久,才发现坐在椅子上的小孩。
他已经被烟熏得眼泪直流,不小心被呛到了,木琼使一个眼刀甩过来,让他不得不把咳嗽吞回肚里。
这里的记忆有些古怪,里面的人很久才会动一下。
像是记忆的主人记不清这到底发生了何事,但又迫切的希望了解这段记忆,于是只能一点点的去挤,试图将这段尘封的记忆挤出来。
所以,才导致这段记忆除了流动的烟雾,那两个人几乎没这么动过。
厢房内,叶黎川看着手上那袋糖,抿了抿嘴问:“你之前去厨房,是为了这个?”
木琼依旧站在门边,背着光轻笑,“是啊,本来带了尘儿,想让他帮我试试味道,结果你倒是急,把门撞开了就把他带走了。”
话音刚落,墨允就看到底下烟雾弥漫的厨房中,木琼从小灶边站起来,步履缓慢地走向小孩,手中拿了柄长勺,勺里还有焦黄的糖浆,盛满了,她每走一步,地上便会滴落几滴焦糖,甜腻粘稠。
走到小孩面前,便将那盛了糖浆的长勺递到他面前,勺子底部凝了滴化开的糖,滴到了小孩放在膝盖上的手上,那样滚烫的温度滴在细皮嫩肉上,铁定会烫伤。
孩子感觉到了疼,那只手立马往回缩,用衣摆擦干净上面的糖浆,却还是疼得眼眶通红。
木琼将冒着热气的长勺递到他的眼前,“帮娘亲试试。”
小孩颤巍巍地抬起头,“可是,好烫的。”
木琼皱了皱眉,忽然看向一旁的砧板,走过去,拿起上面用竹签串好的山楂,将长勺里的糖浆一股脑地浇上去,也不顾留得满地都是,等糖浆凝固成糖衣,她就将那串新做好的糖葫芦递给小孩。
“现在不烫了,吃吧。”
小孩很怕她,这时却也很听话地服从她的命令,用烫伤的手接过来,咬了一口。
木琼似乎很急,催促着,“快点吃!”
烟雾弥漫着,模糊了女子的面容,但她的声音依旧如往日,对着小孩仍然是掺和着冷淡与绝情。
小孩被她吓着了,只能狼吞虎咽地将糖葫芦吃完,鼓着腮帮子咀嚼。
木琼见他吃完了,脸色才缓和一些,然后蹲下来,将他手上的烫伤处理好,语气难得温和,“娘亲也是为尘儿好。”
厨房的门突然被撞开,如木琼所说,叶黎川闯了进来,担忧的找到坐在椅子上的小孩,松了口气,将他抱走。
而从这时开始,记忆中只要木琼带了糖,回忆的场景便会断层。如现在一样,上面的那一层记忆是安宁美好的,下面的那一层就总在厨房重复着那段回忆。
而重复的那段回忆总有些细节不一样,比如不知是哪次,墨允看到了朦胧的烟雾间,木琼制作糖浆的方法。
俨然与叶无尘那是在厨房制作糖浆的方法有九成相似。
不知又凭空窜出来哪段记忆,所有的一切都分崩离析,在繁华的夜市街道上,叶黎川抱着小孩,给他买了个兔子花灯,上方牵了绳,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将整个街道照得犹如白昼。
就这么缓步走着。
木琼白衣青罗裙,披了件大麾,衣摆晕染了靛蓝水墨,加之上方花灯灯光暖黄,竟生生将这平生带了三分冷傲的人照的有些柔和。
她忽然道:“我带尘儿去另一边玩吧。”
叶黎川愣了愣,还是说:“一起吧。”
“川,你在瞎担心什么?”木琼失笑,拍拍他的肩,“你护尘儿护得那么好,我也想清了,何至于这么防着我?”
又走了一段时间,小孩嘴里塞了不少点心,黛紫的眸子看周围的景象总有些暗淡,只跟自己的小点心较劲。
“川,我也想好好爱尘儿,给我一个机会吧。”
叶黎川一顿,默不作声地将手指压在小孩后颈处,停了一会儿,又对小孩道:“那尘儿先与娘亲去玩,好吗?”
第193章 魂魄
长街上,万家灯火通明,已是秋季寒凉,人们穿在身上的衣服也有些厚重。
小孩手里的兔子花灯不知何时已经熄了,只见得上头有朱砂刻画的眼珠在灯火的照耀下依旧炽热。
女子将他抱在怀里,在一小摊前停下,买了把雕刻的精致的刀具塞给小孩,嘴里哼着清幽的调子。
小孩没听过木琼唱歌,若放在往日,他定是乐意去仔细听女子哼唱的是什么曲子的,但现在,小孩揣着怀里那把刀不知所措,见着光滑的刀面上倒出自己的影子,神情有些呆。
木琼忽然掐了掐他的脸,动作很轻,嘴里哼唱的调子停止,“你爹还是不放心我。”
小孩不敢看刀,动作小心的趴在她肩上,目光透过人头攒动的人群,忽然对着一个地方笑弯了眼。
墨允刚好对上这笑容,心神微颤,而后回头,见着跟在后面的叶黎川。
男人隔得有些远,但衣着华贵,在人群中总那么显眼,如今瞧见小孩的笑脸,忽地歪头,回以一个慈和的笑。
木琼大概知道叶黎川在后面跟着,也没什么过激的动作,只是抱着小孩在街上走,神情平淡的穿过人群,犹如闲庭信步。
小孩手上提着的那盏已经熄灭的兔子花灯被她丢弃,只让他小心翼翼地揣着一把刀。
“娘亲做的糖葫芦好吃吗?”
一听这问话,小孩连说话都结巴了,“好,好吃的。”
墨允下意识环顾四周,想去看看这记忆会不会哪有断层,结果仍然是人声鼎沸,只有看不清五官的人群。
“好吃就行,那可是娘亲用心做的。”
“谢谢,娘亲……”
孩子抓着刀具的木柄,不敢去碰冰凉的白刃,干巴巴地道了声谢。
木琼轻笑着,又缓缓开口,“其实,我也不是讨厌你,主要是觉得你与我不像,接受不来。”
“……”小孩垂下眼睫毛,不敢接话。
“可惜他将你保护的好,我也没辙——”木琼将小孩往上搂了搂,忽然对上他的眼睛,眼眸微弯。
那双黑沉的眼睛又入深渊,里头忽然窜出一丝青光,像是有什么可怕的力量逼的小孩紧闭双眼,半响不敢睁开。
“那尘儿自己去死好不好?”
小孩蓦地睁眼,黛紫色的瞳孔中流露出些许惊惧,手里抓着的那把刀也不稳,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白刃反射着周围的光。
他低头去看,眼睛像是被刀具上反射的光刺到了,缩了缩脖子,想挣扎出女子的怀抱,却没那个力气。
木琼将他压在怀中,又温柔轻语,“娘亲跟尘儿开玩笑的,等过几天,娘亲再给你做糖葫芦好不好?”
她的声音出奇的温和,让小孩听着却觉得毛骨悚然,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不自觉打了个冷颤,还小心翼翼地乖乖点头,再不敢说话。
长街上的灯光忽然灭了,所有璀璨如星辰的花灯尽数熄灭,鼎沸人声逐渐飘忽,夜幕上那仿佛流淌的星河也暗下来,归拢于黑暗。
突然,在这黑暗中又响起人群各自的交谈声,一点点扩大,持续扩大着,从细微到沸腾,从虚无到充满世界,好像凭着这样,就能不去听女子的话。
几段犹如尖刺的声音淌过,仿佛要刺穿耳膜,大概是记忆的主人不想面对的,却逼迫着自己去面对的记忆。
“尘儿,你就应了娘亲吧,你死了,对谁都好。”
“你本来不该活在这世上的,你的血骨,皮肉,甚至连灵魂都是脏的。”
在那对犹如天地崩裂的杂乱音色中,墨允听到这样几句冰冷刺骨的话,可他也被黑暗包裹,在深渊中踟蹰,找寻。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