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55(1/1)

    徒留羽行君一人站在树下,微风吹来,桂花落在石榻上,也落在他的肩上。

    自那以后,羽行君便再不逾矩了,对白芷毕恭毕敬,白芷待他亲和有加,却不像从前亲昵。

    后来,天界势力渐渐微妙,羽行君已很少去做自己所爱之事,认真钻研阵法。

    再后来,祖神崩天……

    大家都历经骤变,所有人和事都变了,白芷失去内丹后醒来,就已不见羽行君,她扛着伤四处寻找羽行君,然,终是天高海阔,杳无音信。

    他,还活着吗?如果活着,为什么会住在这不见天日的地下,又是怎么到了鼎天宫收许温为徒?

    白芷被许温领着,走过长长的甬道,四周无光,比夜还黑,许温取了一枚夜光石,脚下的路依旧模糊不清,她跟着他走了许久,这条甬道像通向地狱一般,又像是无边无际的阔野。

    终于,走到尽头,甬道的尽头是一间关着门的石室。

    许温拧了石缝里的机关,厚重的石门翻转开,许温进去,点燃了灯火,星星之光照亮了这间狭小的石室。

    “白芷真神,请。”许温说着。

    白芷的脚有些发软,石室正中停放着一具水晶棺椁,棺椁散发出冰凉寒气,灯光太暗,无法看清棺椁里的东西,靠着墙的桌案上摆放着牌位,白芷踉跄走上前去,看清了上面的字,她指尖抚摸着牌位,一个活蹦乱跳的人变成了一个冷冰冰的牌位。

    她嚎啕大哭起来。

    许温长叹一声,叙述起来:“第三次仙魔大战刚结束不久,百废待兴,我独自前往昆仑墟寻宝,在距昆仑墟不远的一处山林里看到一副兽骨曝晒在阳光下,心生怜悯,收殓埋葬。不知是那兽骨残留的执念太深,还是其他,我碰到兽骨时,就陷入昏迷。”

    他没在说下去,他无法叙述下去……

    那时,昏迷了的许温像是做了一场身临其境的梦,梦里诸神善恶难辨,在许温看来,唯有白芷师姐对她最好。

    在羽行君看来,白芷放弃了很多,而他能做的,就是尽他所能支持白芷师姐。

    羽行君窥觑到了清辉的秘密,又无法与之抗衡,最后只能兵行诡道。

    新天界岌岌可危,羽行君想到唯一的办法就是重新注入天神血液,真神之血只能维持,坠落是早晚的事。

    清辉将魔爪伸向羽行君,他与白芷沆瀣一气,留着也是个祸害,逐下杀心诱骗他来到扶光台,将他扔入扶光台柱心。

    那时柱心中的祖神之血刚刚运转起来,还未完全奏效,只汲取了羽行君的神血,修为,和神力,并没有将羽行君化灰。

    羽行君自柱心坠落,重伤化出兽形,坠落在昆仑墟外的山林之中。

    他清醒着,却无法施展任何法术,无法求救,连动都动不了,发出困兽般的低吼。

    烈日暴晒,风吹雨打,渴了便卷一口雨水,饿了啃一口嘴边的泥土,当他再也无法啃到土喝到残留的雨水时,他已瘦骨嶙峋,皮毛杂乱,他感觉到生命在一点点消磨殆尽,带着无尽的绝望,呼出了最后一口气……

    这漫山遍野的苍绿是葬他的墓,他被树林里的食腐动物蚕食掉,发出难闻的气味,又过了不久,他化为一滩白骨……

    许温回忆着,漆黑的瞳孔里映着一点幽光,就像是被羽行君附体了一般,对她说:“师姐,我从未后悔,你呢……”

    你呢?

    半晌过后,他瞳孔中的幽光渐渐散了。

    白芷猛然起身,将眼前的水晶棺椁推开,里面只剩下一副枯兽骨,她双手撑在棺壁上,指尖发白,眼泪止不住的滴在棺椁内:“阿羽他怎么死的!”白芷咬牙切齿问,当年她找了羽行君很久,以为他厌恶上神界,就此避世离开,未曾想,师弟早已辞世。

    “你想知道师父是怎么死的?”羽行君苦笑问她:“你确定你想知道?”

    白芷重重点头,泪水顺着脸颊而汇聚在颌角。

    许温留下了夜明珠,向石室外走去,步伐很沉重,他说:“不知为何,师父的骸骨上保留着师父完整的记忆。”

    “这近乎万载的光阴里,我无数次触碰过师父的骸骨,一遍遍重温他的记忆,向他学习了诸多术法,以及筑工。他虽未收我为徒,但我希望尊他为师,他,是我最敬重的师父。”

    许温露出一个及其寡淡的冷笑,他说:“神界是我见过的最最肮脏下作的地方,权高位重的清辉天神表似人,实则狼心狗肺,你,也一样。”

    许温离开了,留下白芷孤身一人。

    白芷看着棺椁里的兽骨,心痛的难以控制,她青葱似的指尖微微颤抖着,轻轻抚着他的头骨,少年的声音入耳。

    “师姐,我那缺点化骨筋,师姐可否帮我寻来?”

    “师姐,阿羽头疼,师姐给我揉揉好吗?”他动了动毛茸茸的耳朵,笑的十分皎洁。

    “师姐,师姐,师姐……阿羽喜欢你,你喜欢阿羽吗?”趁着白芷睡觉时,羽行君在她怀里天真的问她。

    “师姐……师姐……师姐……”

    一些零散的记忆率先涌入眼前,白芷阖上了眼,彻底融入到羽行君的记忆里。

    昔年的记忆,情谊,皆已解封,也终于通过羽行君的记忆,了解了发生在羽行君身上的事。

    “无论将来如何,阿羽都会无条件地支持师姐,相信师姐,这是唯一阿羽能做的事。”

    “师姐,为何你总是将檀凌藏匿在身后,为他遮风挡雨?”

    “我呢?对你来说,我又算什么?只是……师弟吗?”

    这是羽行君在她昏迷时对她说的话,然后,羽行君被清辉骗到扶光台,他在抵抗魔界时已经受伤,不敌清辉,他被扔入扶光台柱心,受祖神之血灼烧,最终坠落到昆仑墟旁的深山密林之中,以雨水和泥土续命。

    他所能坚持的只是非常短暂的几天,不远处的一颗树下生长了一颗白芷,劲姿卓卓,绽放出最美丽的花朵,已成兽态的羽行君看着那颗白芷,用尽全力,绝望的呜咽着,低吼着,做着最后的困兽之斗。

    羽行君最后是被活活饿死的,光阴似水流过,只剩下一副枯骨。

    白芷睁开眼,空洞的眼睛默然的流着泪,泪满襟,她忽然就无法哭出声了,浑身跟筛豆似的抖着,忍受着极大的痛苦,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睛霎时间红如残阳血。

    她无法形容此时此刻的心情,她甚至几欲昏厥过去,浑身血液似在倒流,令她越发疯魔。她盖好了棺盖,对着羽行君的遗骨发誓:“阿羽,师姐会为你报仇,那些伤害过你的人,师姐一个都不会放过。”

    白芷走过长长的黑暗甬道,身后的石门渐渐翻转关闭,也关闭了她对这世间最后的善念。

    第56章 赌(2)

    清辉霸权□□,强迫白芷夺取神血,隐瞒莳木族受到牵连迫害,至白芷于万劫不复之地,当那个无辜少年被清辉无情扔入扶光台柱心,受尽神血灼烧,最后跌落在昆仑虚的荒山森林里活活饿死时,白芷心中再也无法存有善念。

    殿中的鎏金烛台燃起了灯火,屋外惊天霹雳似乎更加狂暴了。

    许温见白芷上来,动了动虎尾,机括声传来,白虎雕像移动,那向下的楼梯被掩盖了。

    白芷的眼睛红着,神情却无多大变动,知道真相的白芷难道不恨吗?不疼吗?许温有些看不懂了。

    她一步步走向殿门,脚步沉稳坚定。

    阵眼无法抗衡自然之力,殿门被风吹的烈烈作响,白芷回眸凝视殿中央的白虎雕像,许温琢磨了许久白芷这回眸一眼,除去那眼中泣血般的红,她的眼神超乎想象的清澈无波,就像是透着雕像在看师父,浅浅挑起的笑稍稍挂在脸上,直至她回身推开殿门,雷霆霹雳就在眼前炸开火花,许温这才清醒过来,他可能惹了大祸。

    白芷走出大殿,暴雨顷刻间将她淋湿。应当淋一场雨的,好使清醒过来……

    不知偌大的雨,能否将身上的罪孽也洗涤干净?

    檀凌终于等到白芷出来,他看着白芷一步步走下来,她视若无睹的与檀凌擦身而过。

    “白芷!”檀凌扯住她的衣袖,企图拉她。

    白芷反手就是一击,似是引了天雷,这道天雷就劈在他们二人中间,檀凌掌心被劈的麻木不已,钻心刺骨的疼。

    她一双沁着血似的眼眸狠狠警告他。

    “你要离开?!”檀凌将手掌背在身后,忍着疼问她。

    她知道檀凌说的“离开”是什么意思,否则在中皇山建造宫殿放着玩?白芷有些不敢与檀凌对视,也不回答他,而是坚定的向黑暗处走着,一步一步,迈开步子。

    脑中回想的是当年的事,白芷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成了一个笑话,天大的笑话,原来曾经白芷爱的最深的人是檀凌。

    白芷恨自己,恨当年的自己太过愚忠,不敢反抗祖神,受制于牵丝咒,也恨自己不能坚守自己的爱,放弃了檀凌,将檀凌推入诀澜怀中,使得檀凌与她生了嫌隙。

    也恨……

    也恨因为爱慕檀凌而无视了羽行君的情感,最后为了保护檀凌,迫使羽行君为了救她而失去生命。

    雨水混合着泪水顺颊而下,令人分不清楚。

    她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奔回,狠狠推着檀凌,神术一掌接一掌的击在檀凌身上。

    “你冷静点!”檀凌试图抓住她的双手。

    “我恨你,我恨你!檀凌我恨你!”白芷边打边咬牙切齿道,最后已经是狂吼了:“我恨你,檀凌!”

    檀凌敞开怀抱,将她抱在怀里,忍着她继续夹杂着法术的拳头,她手下未曾留情,法术打伤了檀凌,他嘴角流着血忍着疼。

    他惨淡的笑着,苦涩的说:“可是,我爱你啊。”

    可是,我爱你啊!

    楼西岳也说过的。

    孽障,当真孽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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