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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浅吃惊的看着,只见一个粉衣鹤发的耄耋老翁从桃树里幻化而出,他手执桃树枝制成的手杖,眉毛胡子全都垂在地上,十分和善。
“小神桃九儿,见过白芷真神。”耄耋老翁要给白芷跪下行大礼,白芷摆摆手,示意不必了。
自称为桃九儿的老桃树就行了手礼,这下白芷没拦着,受了。
白芷笑着打客套,一手随意扯着他的胡子,问:“你家主子呢?”
桃九儿被扯的直抽嘴角,好在白芷并未用力扯,也只稍稍扯了几下就松手了。
“小老儿一梦万年,不曾留意过往云烟。”
感情把檀凌都当做过眼云烟了,承浅和白芷对视一眼,提袖遮了朱唇轻笑。
“你在檀凌这过的不错嘛,给没给他招来几朵桃花啊?”白芷微笑问。
桃九儿惭愧之极:“哎,桃花多的很,可真神一个也入不得眼,真神早就心有所属。”
白芷眸子一缩,眼中光芒微寒,嘴角的笑停了须臾,但下一瞬,又笑的亲切可掬。
承浅听着他们套近乎,想着什么。
白芷也不再与他打趣儿,从怀里掏出拜帖,递给桃九儿:“去,给檀凌送去。”
桃九儿也不说其他,颤颤巍巍的化身离开了。
白芷转身,背对着琼香殿,看着眼前美景,静静等候着,溪上桃花无数,花上落蟌蛉。
承浅到是好奇,问道:“神上,我以前从未听说过桃九儿这号角色。”
白芷回身瞭望四处,说:“这琼香殿不比扶光台热闹多少,连个守门的神侍都没有,贸然闯入不太好,我也是察觉到这颗桃树已入神境,所以随手敲敲问问,没想到他竟认得我。”
“认得神上的人,那他应该是第三次神魔大战之前的人了吧?”承浅分析。
白芷点头:“或许是吧。”
打琼香殿里走来一位穿着霞色仙裙的女子,白芷眯眼看去,原来竟是饮火。饮火看白芷和承浅的眼神不善,言语里也不客气:“进来吧。”
言罢,也未作请手,转身往回走。
白芷和承浅不紧不慢的跟上,白芷坦然问承浅:“你也得罪她了?”
承浅见白芷并不忌讳她们的对话被饮火听到,便颔首称是。
白芷看着饮火的背影嗤笑了声,对承浅说:“你是开天辟地的第一位灵神,尊贵的很,自然不必惧她,明白么?”
这是一点面子都不给饮火了。
“明白。”承浅稳稳回答。承浅知道,白芷是一个非常护短的人,她遭些污名无所谓,但亲近之人若受了半点委屈,她必定不会轻饶对方。想到此处,承浅心里暖暖的,能为白芷所用,承浅无怨无悔。
说起新晋真神饮火,承浅难免想起太古时代的八位真神,对她而言,她只依稀记得这些真□□字,连他们是男是女都不清楚。
好奇心升起,承浅问道:“神上,檀凌真神是个什么样的人?”
眼下,二人跟随饮火步入檀凌的花园,檀凌的花园里有番好景色,雕镂画柱,假山石林,飞瀑流泉隐没于花木扶疏之中,羊肠小道,玉树翠翠,鸟睡花林绣羽香,却是可怜枝上色,无人顾盼。
白芷徐徐说道:“曾经的檀凌看似稳重老成,实则骨子里却是个十分跳脱且不拘一格的人,后来,经历了些事,他性情大变,与人间的浪荡情种无二分别,彻彻底底的纨绔子弟,只比苏长情有过之而无不及。”
提起苏长情,承浅明显察觉到饮火的脚步慢了。
白芷自然也察觉了,权当没看见,继续说道:“我到十分佩服他昔年那副洒脱浪荡的真性情,现在的檀凌,眼角眉梢都似恨,已非昨日。”
“你记得从前的檀凌真神?”承浅问。
白芷叹了口气:“记得。”
承浅揣摩着白芷说这句话时的神色,也跟着叹了口气。
在这迷人景色中兜兜转转了些许时刻,眼前终于豁然开朗,一面镜湖在眼前舒展开来,湖心有座亭子,远处可见山峦古柏苍劲。
湖心亭内,檀凌侧脸向这边望了过来,只伶仃一瞥,憾人心弦,白芷暗叹,此人只应见画,写到水穷天杪。
“师父就在湖心亭,你们去吧。”饮火对他们道,而后饮火转身离开。
白芷携着承浅走在回栏下,越进近,那种檀香越浓烈。
檀凌着一件素兰色薄衫,肩上披着件鸦色外衣,衣袂垂摆,将一块檀香木扔入眼前的火盆之中。
恰是一双十指玉纤纤,不是风流物不沾。
木块被灼烧的劈啪作响,在这静谧的湖心亭里犹如炸雷。
“有事?”檀凌不抬头,依旧盯着木料看的专注。
嘶的一声轻响,木料的油脂被烘烤成烟缓缓升起,那香味更浓了。
白芷不说话,怔忡地盯着火盆,而她像是被烘烤着的檀香木,焦灼难耐,火舌映在她的眸中,被真火灼烧的感觉渐渐吞噬了她,燃烧着她的理智。
承浅蹙眉看向檀凌,心中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这种焚香法,承浅好像在哪见过,好像是主人,楼西岳,也如此焚过香。
第40章 所求(2)
日如淬火,月如染霜,日月更迭,永不停歇。
于是,再久,也有结束的时候,檀凌抵着白芷的额头,一手抚着她的脸颊,他问:“你想要什么?”
白芷密扇般的睫毛轻颤,上面似乎还挂着泪珠:“素心竹月。”
“好,与其逼你编造一个谎言来搪塞我,还不如不问,即便是陷阱,眼下我也跳了。”檀凌说完,收回手,两人分开,保持在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对视而立,不带一点□□,只有戒备与凉薄。
白芷淡淡勾起嘴角,问他:“那你呢?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晋升天神,以天神之血供养上神界用不倾塌。”檀凌说的很温柔,好像在说情话。
这个人心真狠啊,白芷喟叹。“你真的希望我晋升天神,以己身供给这天界不倾吗?”
檀凌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将她的容颜看上无数遍,出口的却是最最狠毒残忍的话:“是的,若你能保天界不倾,也算死得其所。”
“白日做梦!”白芷一收方才的弱态,每一寸目光都如同刀子,每一记都甩在檀凌身上。
“果然,果然这才是我认识的白芷真神。”檀凌拍手赞叹,那掌声在此刻刺耳极了,“清辉慧眼识人,未曾评价错你。”
白芷不对檀凌的话加以回答,反而说道:“檀凌,你所做的这一切不过是因为觉得是我害死诀澜。”
他不回,静默地审视着她,仿佛要将所有清辉说过有关白芷的所有评价都加注在她身上。
然后,他恍然间听到白芷说……“可是檀凌,你爱诀澜吗?”白芷打量着檀凌,目光凌厉且摄人心魄,仿佛早已将他看穿:“还是,你只是受祖神所托,保护诀澜,诀澜却惨死于你面前,你对诀澜之死自责?”白芷眯着眼,说出了最直击人心的话:“其实,你是在报复我。”
檀凌整个人晃了晃,觉得自己无所遁形,一切伪装在她眼里不值一提,她能洞察一切,轻易拆穿他,檀凌咬牙切齿:“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尽管说出来就是。”
那一丝丝的怜悯可惜的神情渐渐浮现出来,白芷的静默的看着檀凌许久,像是在阅读着他,她说:“檀凌啊檀凌,你觉得我面目可憎,坏到了骨子里,是那个该死上千万遍的恶毒罪人,那其他人呢?你可曾看清过其他人?他们不曾作恶?不曾谋人性命么?”她转身,已经走出几步,只听背后人叫住了她。
“白芷!你什么意思!”檀凌厉声问。
白芷站定了身子,看向远处的古柏。
扶光台有池光和流玉监视,琼香殿呢?清辉不仅对白芷不放心,对檀凌也是一样,清辉站的高了,就想着要将所有人的命运掌控在手中,掌握的久了,会惧怕别人跳脱开他安排的路。
一旦他发现别人没按照他安排的路走,他就会疑心。
一个辗转反侧欲求不满的吻,几句似真似假的话哄得檀凌暂放戒备。
从旁观者的角度看来,他们方才的举动应当是十分亲密的吧?
会有人将看到的东西如实禀告给清辉,白芷前来琼香殿的目的,从来不是探究檀凌到底真心所向何处,素心竹月只是她来此的由头。她要的,是勾起檀凌与清辉的怀疑,是清辉对檀凌怀疑防备,只有他们俩互相猜忌,白芷方才能在这段时间抽出时间来做自己的事。”
檀凌什么时候才能看清清辉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看清其实诀澜之死最大的受益人并非白芷,而是清辉。
这招离间计,用的甚妙。
“没什么,明天这个时间,我们扶光台见。”白芷说完,振袖破阵,轻而易举,不费吹灰之力。
水天清话,竹影如画,一霎清池过雨,船移凤凰飞。
“醒了?”白芷玉手提壶微倾,黄蕊色的仙酿缓入琉璃杯,她捏起琉璃杯送至鼻尖轻嗅,桂香轻溢,送至嘴边,朱唇薄贴了下琉璃杯,温热的酒将杯子也染上了温度,她闭眼摇头,觉得索然无味,将杯又放回桌上。
此刻,这杯酒犹如檀凌的吻,是她想抛诸脑后的烦恼。
可是,檀凌唇上的那抹凉薄余味还存在白芷脑海里,怎能轻易甩开丢掉?
“感觉怎么样,头疼吗?”白芷抬眸问,眸子如同跳珠憾玉般好看。
承浅揉着头,眯着眼说:“还好,就是觉得沉。”
白芷将酒推到承浅面前,眼底已经覆满谨慎:“下次可不许那般放肆了,他终究是檀凌真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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