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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单上细列着大臣们的罪状,雍王便是让我拿着它去向太子宏投名,以期接近,而他也好佯作弱势,暂敛锋芒。

    彼时朝堂上仍有残余的张丞相党,虽未居要职,对太子宏还算忠心;亦有雍王这些年攒下的人脉,独占一隅;然而更多的还是以乐元泰为首的“保皇党”,只是他们暗里却大多为我所用。

    接了雍王的名单后,我亦让乐元泰又拟了一份。该名单上所记录的,则悉数是雍王党里位居高位的官员罪状。

    我将两份名单参杂后挑出其中七八,方交诸太子宏之手。

    太子宏一连贬斥了雍王手下几位权臣,这已超出了雍王的预期,而他却误以为是太子宏手段高明,深挖了其他。

    我使乐元泰以自危为由对雍王假意投诚,并提出弹劾太子宏一事。

    因着乐元泰身家清白又位极人臣,雍王自是欣然将篡位之计往前提了一步。

    他却不料,这一步却是叫他陷入我所罗织的蛛网中,一点点吞食了他的抱负。

    第40章 希冀

    太子宏恼了圣颜后,雍王本欲乘胜追击,我却将他拦了住,“王爷不是要本宫离间皇上和太子么,眼下正是最好时机,王爷既是忍得多时,又何妨再等三月?届时我定当叫王爷名正言顺登上那九五之位。”

    雍王既已得百姓拥戴,自是不愿打破忠君爱国之形象,是以轻易便允了我,“好,既如此,本王便再等上三个月。”

    言毕,他首次执起了我的手,允诺道,“事成之后,你仍旧会是我大齐的皇后。”

    我亦柔柔地朝他笑,“好。”

    四目相对,我感受着他的鼻息喷薄在我的面上,可由心里却滋生出一股黏腻的恶心感——

    雍王年过三十,已蓄起了胡子,隐有中年康文帝之资。我才惊觉他们二人是如此的相像,样貌、谈吐、眼光,以及……那令人厌恶至极的窒息感。

    因而我,自是不会让他夙愿得尝。

    立长烨为太子,是我决计对付太子宏后所明确的。

    而此想法的滋生,才使我意识到这些年我将长烨压在了记忆最深处,不敢想,不曾忘。

    赵良桉领密诏出京后,我已开始绘构我和长烨重逢之景。

    我本不该有所奢望,可祝清逸、赵良桉,甚至于太子宏对我的情使我暂时忘却了身上的不堪,希冀着与长烨共度尘寰。

    只不过,在长烨归来前,我定要还他个清清白白的秦容双——

    第41章 定局

    长烨入京后,雍王方察觉了不对劲。

    他待要派人刺杀长烨时,我已让赵良桉带兵前去迎接,不给他一丝一毫的机会。

    他再要起事,乐元泰已为我稳住政局,并笼络了大多他的人,几乎兵不血刃便令他溃不成军。

    康文帝死后次日,雍王夜闯了羽宁宫,他一把拂开兰筠,步步将我逼至墙角,恨声道,“你背叛我!”

    反应过来的兰筠惊呼着上前要扯开雍王,却在未近他身前再度被一脚踹了开,磕晕了过去。

    除却兰筠,我向来不许旁的侍卫上殿,一时之间并无人可解救于我。

    我却只是淡定而从容地望着他,即便窒息感几欲将我席卷。

    紧盯了我许久之后,雍王终于出声,“为什么,是长烨?”

    我与长烨的情始于清冷孤寂的碎玉轩,终于万人朝圣的乾清殿,此后数年再未得见。

    任是雍王再怎么调查,也断不会查到长烨身上去。

    是以,才叫我暗渡了陈仓。

    我缓缓直起身子,视线透过雍王望向了他的身后,唇角勾起了一抹笑意,“至少,不会是你这乱臣贼子。”

    “你!”

    雍王眸色变了几变,待要再上前时,身形却猛地一晃,胸前的宫袍渗出鲜血点点以及利刃一角。

    是赵良桉及时赶了至。

    雍王毕竟久经沙场,即便负伤也很快将身形定住,抽剑回身同赵良桉胶着在了一起。

    我再度缓缓靠于白壁之上,胜负虽是未分,我却已笃定赵良桉必胜。

    只因我知,他定会护我周全。

    十数招之后,雍王终因失血过多而体力不支倒地,被赵良桉一剑封了喉。

    我曾听人言,恨意盈胸之人,死难瞑目,张贵妃便如是。

    雍王却不然。

    临死前,他深望了我一眼,眼神纷乱复杂,而后,缓缓合上了眼。

    赵良桉亦受了伤,右臂上蜿蜒而下的血水滴滴落于方砖之上,他轻声宽慰着我道,“没事了,我这就将他的尸首带下去。”

    我默然地点点头,直至他将出殿门时,方又开口道:“良桉,寻个好去处葬了他。”

    第42章 画轴

    雍王既死,他的一众家眷自没有留在京都的道理。

    赵良桉领兵查抄雍王府前,我忽想起雍王妃曾言雍王为我娘绘了一室的画像。逝者已矣,未免我娘再遭人非议,我便向赵良桉提出同行,好亲自收回娘亲的画像。

    从雍王府搜罗的画像确有两只木箱之多,然并无一张我娘的画像,而是……我的。

    我的十四岁至二十一岁,在他笔下,亦在我脑海中又过了个遍。这七年所改变的,又何止是他笔下的我的形象,还有的,是无数条人命铺就的未知路途。

    “娘娘!”

    自祝清逸死后,兰筠最怕的便是我不发一语静立良久。见我又犯了呆症,她连忙上前夺过我手中的画轴,胡乱塞进了木箱,“娘娘莫要多想,我这就命人烧了它去!”

    “罢了,”我摆了摆手,“雍王妃尚在府上吧,让她来见我。”

    再见雍王妃,她已不复先时华贵,只身着素白长裙,鬓边斜插白花,俨然是在孝中。

    她见着我并未行礼,声色平常却叫我听出了讽刺之意,“皇后娘娘大驾,不知传唤罪妾前来所为何事?”

    “数年前宫宴,王妃与我看的画像并非出自雍王之笔吧?”

    “皇后若是细查,当知罪妾的嫡亲叔叔此前便是宫廷画师,要来一幅并非难事。”

    雍王妃倒也干脆,还了我个明白,“我与王爷成亲后,他未再纳过一位夫人,终日只醉心于武学之上,不解风月之事。我本以为他向来如此,直至七年前他为你绘了第一幅画像、为你搜集各式玩物,他眼中首次流露了少年气。后北夷来犯,他声望渐起,加之康文帝愈发昏庸无能,他便起了夺位之念。可我知,他更多的还是为了救你脱虎口。”

    话至此,雍王妃温静面容下终于有了一丝破败,而后她又扬了扬唇将之掩了去,“我是知道你与康文帝之间的,蛇打七寸,宫宴那次,确是我故意为之。若你不愿助王爷一臂之力也罢,我本亦只想做雍王妃;若王爷他日功成,你与他间必也生了嫌隙……”

    雍王妃说话间,视线只紧紧盯着我,好似要从我面上寻见动容和后悔,好让她好受些。

    我却是出奇地平静,其实无论画轴上的人是我还是娘亲,亦不会改变今日之结局。我心上之人,从来都不是他。

    “江南,王妃以为如何?”

    步出房门前,我忽又回头。

    不意我顾左右而言他,雍王妃怔了住,一时无言。

    未待她答话,我再度朝外头走去,隐约听着身后她的低声呢喃,“原来你真的没有心……”

    没心么——

    得知长烨回京的那一刻,我想我是有的。

    第43章 终章

    雍王妃终是走了,不是原旨下的北疆之地,亦非我后改的江南水乡。

    她死于雍王头七之夜,一袭嫁衣睡得安详,枕边隐有泪痕,嘴角却是噙着笑意。丧葬依旧由赵良桉操持,在雍王冢旁起了个小坟堆,相偎相依,简单清静。

    多年来,雍王仅得这么一位夫人。她既死,王府内下人们便尽皆散了去,京城之内再无与雍王关联之人,此一事就此落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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