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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不去医院
江忏笑:“也不是不可以。”
江忏不大满意的样子:“就这样?”
时间会冲淡悲伤,这两年里,郑秋代仍过着规律的生活,每周在交响乐团演出。不久前她决定退休,宁织十分诧异,郑秋代的理由却是 “该把机会让给年轻人了”。
宁织犹豫了很短的一瞬,答应了,说:“那我送送他。”
一楼客厅里,郑秋代侧身坐着,不时朝楼梯投去一瞥。几分钟后,宁织和江忏下来了,显然是参观了宁冉章留下的那些画。当着郑秋代的面,江忏对宁冉章的作品表达了欣赏之意,特别提到那幅《拉小提琴的少女》,恭维话说得自然又真诚,郑秋代竟挑不出毛病。
抑郁症?
最痛苦的时候郑秋代都挺过来了,两年后的今天,她却熬不过去了吗?还是说,她所表现出的平静与坚强,其实全是伪装?
但是 “郑秋代会得抑郁症”,他实在难以相信。首先,需要诱因吧,任何疾病都不会无缘无故产生,家人去世当然是个相当大的打击,宁织的外公奶婆走得早,对于他母亲而言,创伤多半来自丈夫突然间撒手人寰。
“那你还想怎么样?给你个拥抱?” 宁织没看江忏,抬手按开关,“啪、啪” 两声,房间里暗了又亮。
宁织点头,上次市美术馆借画,他回家跟郑秋代商量的时候就发现了,可郑秋代只说是有点累,休息休息就好。这次一见,情况并没有转好。他打算好了:“过两天我带她去做个体检,胃肠镜之类的……”
别墅离公司远,宁织开他们家一辆旧宝马通勤。宁冉章不会驾驶,这辆车一直是郑秋代用着,但宁织那天走进车库,发现车身上已积了厚厚一层灰。看来过去两个月,郑秋代根本没出过远门,最多就是走路去附近的菜市场买菜。
宁织在老宅里一住就是三四天。
他往门口走:“没什么好看的了,出去吧,院子里还没死的青菜,我给你掐一把回去煮汤,算是谢谢你给我妈的礼物。”
越来越多的细节浮现出来,让宁织不敢再抱有侥幸心理。
小区里都是独栋别墅,相距不远,公共照明很微弱,路灯比月亮还暗淡。江忏发动汽车,玻璃完全降下来,像个窟窿,或者一幅画框,框出宁织的脸。
郑秋代不明就里,但对宁织在老宅留宿还是很高兴的,每天晚上,都烧热腾腾的饭菜等他。宁织食不下咽。不是味道不好,而是他下班回到家,经常看见母亲呆坐在沙发上,对着一本没有翻动的书出神。听见推门的声音,郑秋代会撩一撩头发,迟钝地站起来,低声说:“快洗手吃饭吧。”
江忏沉默地跟着,离开画室前,他拽住宁织的手腕,等宁织停下,便礼貌地松开了:“我之前说的是真的。”
“诶,” 江忏的左手搭上窗户,身体也朝外倾斜,宁织怔了怔,以为他想接吻,江忏却说:“我看阿姨的精神不太好,饭也没吃几口。”
“看看电视吧。” 别墅实在冷清,宁织拿起遥控器随便选了个台。正好是新闻联播时段,边吃饭边听,总算有了点普通人家的烟火气。
徐徐章节阅读, 在春天里,徐徐地恋爱。
“下周六,鹭江市的奇彩世界乐园将会关闭,每个项目你都可以玩,想玩几次玩几次。”
他随口打趣,没想到真的会得到。
很潦草的一个拥抱,宁织搂着江忏的肩膀,右手在他脖子下方拍了拍,不到两秒就松开了,退后一步,别扭地绷着脸:“行了吧?”
六月三号,那个日期宁织刻骨铭心,但掰着指头算算,竟然过去快两年了。
江忏笑了一声。他是个温柔而耐心的捕猎者,不急于求成,何况这个与宁织各拉弹簧一端,推来搡去的游戏格外有趣。他回答:“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宁织当然知道抑郁症,在这个财富割裂、价值多元、变化快、压力大的时代,这种心理疾病已经引起了越来越多的人的关注。
郑秋代又看了看宁织。快二十六岁了,据她所知,没谈过恋爱,不配合相亲,上次还开那样出格的玩笑,不由得她不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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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又聊了一阵,江忏起身告辞。宁织想搭个顺风车回自己的公寓,郑秋代挽留他,语调仍然不高,有些央求的意味:“今晚住这吧。”
宁织从没把他母亲与抑郁症联想在一起过,他还记得,宁冉章刚去世时,家里头着实乱了一段时间,但郑秋代很快就振作起来,开始有条不紊地料理丈夫的后事。宁冉章生前在油画界地位卓然,因此国内外都有宾客赶来吊唁,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他们忙得昏天黑地,宁织的印象中,连放声大哭的片刻清净都难寻。
一个 “恨” 字,把宁织的喉咙堵得死死的,千言万语都坠回肚子里,他和江忏对视一阵,象征性地举起手:“好吧,你更惨,你赢了。”
江忏的提醒让他不安,夜里失眠,时常想着抑郁症,上网查了不少资料。他不动声色的观察,出门前,下班后,只要有时间,都围在郑秋代身边,注意她的精神状况。
江忏皱着眉:“你有没有想过,可能是抑郁症?”
这是个很不错的青年,温和、优雅,举手投足间散发着富裕家庭熏陶出的从容,但又不会让人觉得高高在上或者油腻虚伪,无论他真实的性格是什么样子,至少呈现给郑秋代的这一面无可挑剔。
“什么?”
宁织不敢转身,江忏郑重的语气让他心乱如麻:“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