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胖的中年人,外型很老实,想不到并不老实,只顾目光灼灼 地望看我,就像我身上未(6/8)

    接着,他的手掌又向胸下移,它在腰间停了一会,像在考虑什么,彷佛百万大

    军在决战前的布阵调遣,小心翼翼、思虑周详地,惟恐不能一下子使敌人崩溃。

    我扭动了一下腰肢,装得完全出乎无意的样子。无巧不巧,我的腰一扭,他的

    手一滑,宛如探险者在高峰上突然失足滑下,正好跌落在无底深渊里。那是一种无

    比的热,饥渴的紧张,以及等待雨露的润泽和填充,结果是,眼眯、脸红、心跳、

    气促,我们真的醉了。

    利民的身体在震动,我的灵魂也在震动,无疑地,他是热情而温柔地。但不够

    坚强,不能使我有毁灭的感觉,而我现在是如何需要毁灭呀!

    风里、云里、雨里、雾里……种种神妙的感觉,一齐袭到心头,多少日来的梦

    幻!多久以前的记忆!从少女到寡妇,这一段菁华岁月悠悠消逝,如今是拾回?还

    是虚有的幻像呢?

    不管是真是假,总之我要,而且急于享受这一刻,不愿再让它轻轻滑过了。

    「梅开二度」,于是倘着汗的滚热手掌又渐渐移动,从外衣到内衣,贴紧我的

    皮肤,像熨斗般转弯抹角。同时唇和舌也不得休息,贴着、扭着、搅动着,像泛滥

    的春潮,像飘洒的黄梅雨,湿成一片。时间和空间全归虚幻,人与我都不存在,惟

    一真空的乃是火焰般的情慾。

    教堂清凉洪亮的钟声又响了。我不得不找回一部份失去的意识,本能驱使着动

    作,我微微挣扎一下避开他。

    他进一步逼进,索手索舌同时得意的说:「别装腔作势了!玉璇……」

    这句话对我是一个晴天霹雳,是一阵杨权甘露。大部份意识一齐恢复,是怒?

    是恨?是愧?

    我只听到自己一声冷笑,冷得像冰。接着我找回了抗拒的力量,双手抵住他的

    胸膛,腰背力挺,把他身体直推开去,跌坐在地毯上。

    「怎么了?玉璇,你这人真奇怪!」

    「我一点也不怪,只是还有少许自尊心和羞耻感,如此而已!」

    「可是我并没有……侮辱你啊!何必生这么大的气呢?来……」他伸出双手示

    意要我扶起。

    我只扶起他一半,等他身子刚离地,就飞快松手,自己站起就走。

    「啊!唷!跌伤了。」他发觉苦肉计不灵,立刻翻身起:「玉璇,你别走!我

    向你道歉!是我不好,是我得罪了你……」

    「不,少爷!」我出门时,回头说:「留着这些甜言蜜语说给别人去听吧!」

    「玉璇……」一声声的呼唤仍然销魂,而在我听来,却如神话中惯呼人名的毒

    蛇,答应了我就会死。

    在恐惧与忿怒中冲出大门。迎面的细雨洒下,沾在面颊上倒像才哭了似的。我

    知道自己不会流泪。虽然这时候,我的心境巴不得大哭一场,让千般委屈都随着眼

    泪淌出去。但是不能,即使要哭也得离开这地方,决不能让那天杀的赵利民看到。

    天昏地暗,路茫茫,两旁的梧叶被密雨打得沙沙作响,倒是天然的遮盖。

    这一路太荒僻,在人行道上走了五分钟,居然看不到一辆车子。幸好有座公共

    电话亭,我立刻躲进去,一来避雨,二来打电话叫车,叫阿财开车来接我不是更好

    么?

    阿财大概恨我一天了吧?

    一面打电话,一面想看阿财黝黑的脸庞和满身肌肉,那才是真正的男人。像我

    这样年纪和身份,要爱就该爱上一个男人,为什么却和阴阳怪气的赵利民厮混?那

    只是黄毛丫头的对象罢了!

    「喂!这里是李公馆。」

    真巧!那是阿财浑厚的声音,略为带些性感的嘶哑。

    「阿财!」我亲昵的吩咐:「快开车来接我回家,我在长春路转弯处公共电话

    亭里。」

    「李……哦!夫人,怎么?你一个人?」

    「就是我一个,快来啊!阿财,我有些害怕呢!」

    「我立刻就来!夫人,只要五分钟。」

    「不!五分钟太慢了!我等不及。阿财,越快越好!我要看到你。」

    「是的,夫人,我尽量赶快。」

    电话挂上了,他的声音仍在耳际萦回着。

    三分钟以后,两道车灯闪亮,接着是熟悉的喇叭声,于是一辆「卡迪拉克」在

    电话亭前戛然而止。阿财从车窗伸出头来,叫唤:「夫人,你在哪里?」

    我跑出电话亭,扑向车门,有久别见到亲人之感。还没上车,忽然转了念头,

    依旧关上车门,绕过去走到前面,坐在阿财身旁。

    阿财的诧异可想而知,过份的宠爱使他手足无措,突然把车火熄了。

    「阿财,开车吧!」我说。

    「是的,夫人!」他说:「为什么你会单独留在这地方?赵小姐呢?」

    「别提了,我闷得发慌,快开车吧!」

    他手慌脚乱地发动马达,开车,然后问道:「回家,夫人。」

    「不回家。」我说:「你自己随意驾驶好了,我愿意随你至任何地方去。」

    「是,夫人!」阿财的声音颤抖了。

    山径苔滑,春寒花开,车轮轻轻地滑过去,穿进树丛深处。

    「阿财!」我忍不住说:「这里真黑!你小心些!」

    「不怕!」他回头一笑。黝黑的脸愈发衬托出像野兽般的两排白齿,和一对闪

    闪有光的眼睛。

    「绕过山那边去!」我吩咐道:「从山脚下兜转来,往淡水那边开,我想吹吹

    风,这天气太闷人。」

    「是的,天气不好,夫人……」阿财抬头驾车,声调与表情都十分奇特,那些

    字眼像利箭般向我刺来。

    「阿财,你是怎么了?」

    「怎么了……」

    「你好像和谁呕气?」我说:「倘若你不好好开车,那就是和你生命呕气,而

    生命一去不复返,说完就完了。」

    车轮急驶,阿财一只手挥洒自如,嘴角边露出几丝轻蔑的笑容,接着从牙缝里

    迸出一串字眼来:「夫人,你放心!我这条命丢不了,想当年在横贯公路上飞车过

    崖,比这里不知要危险多少倍!那时也没常听见翻车,在这么平坦马路上,怎么会

    出事?」

    「小心些不好吗?」我低声笑说:「男人三十是一朵花,你大概刚三十吧?还

    要娶老婆,养儿子呢!小心些,总不会错的。」

    「吃了这碗司机饭,还有娶老婆这一天?」他无所谓地随口说了。

    他的无所谓给了我继续轻薄的勇气,我感到一种调戏异性的紧张和快乐。因为

    这种情形很少很少,我就愈觉兴奋,愈希望此种局面能拖得久些。

    我说:「阿财……」

    「夫人?」

    「你不想娶老婆?」

    「老婆谁不想娶?」他略一回顾,又转头向前:「薪水一万五千元,要不生孩

    子,那倒够了……」

    「我可以加一些薪水。」我小心地俯身向前,提议道。

    「并不是光是钱的问题。」他说:「譬如此刻,半夜三更的从床上拉起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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