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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走啦，对不起。”

    电梯无声下沉。

    女人回头对他喊。

    他又开始头疼起来，耳朵发出类似火警铃的长鸣，他以为是幻听，想去确认楼层数的时候，头顶的灯突然熄灭了。

    看着不断从楼梯拐角涌现的人，曲郁生眼皮一跳，母亲的遗书还被他落在楼上的房间！

    “让我开心，”他重复这句话，“那我来告诉你我怎样才能开心吧。”

    “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父亲去世，妈妈自杀，全身上下只剩一张给你买奶粉找的五块钱还有妈妈留的遗书，你跟我说要开心，我笑得出来吗，天天跟我说吞没了妈妈生命的海水有多么漂亮，邀请我去弹钢琴，踩在我的伤口上表演你那幼稚又无聊的过家家游戏，你到底在装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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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想再等，打开手机的电筒，用力掰开电梯门。

    不能带弟弟一起犯险。抱着这种念头，曲郁生踢开某间套房，让弟弟待在里边：“在这里等一下，我去拿点……重要的东西。不要跑出去，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小孩脖子以上的皮肤很快浮现鲜艳的红色，他本能握住哥哥掐着自己的手，纤细的胳膊抖得厉害。

    “不随便。”

    他背起弟弟，寻着来时的方向快步离开。

    着地的时候他差点撞倒一位穿着晚礼服的年轻女人，她惊慌失措，在一片刺耳的警铃中跑进了楼道。

    “楼上失火了，你快走吧！”

    他突然握住曲铭澈的两肩，大力一推把他按到椅背上。曲铭澈吃痛挣扎，可哥哥的力气极大，那些指甲毫不留情扎进细肉里，又疼又难受，曲铭澈叫出来，下一刻就被掐紧了脖子。

    楼梯口早就挤满从各个楼层逃亡而来的人流，走廊一片混乱，大家都疯了一样往前挤，更多的人向前跌倒，被踩踏，尖叫和哭声像噩梦一样唤醒人们内心的恐惧。他和弟弟被推到外围，前进不了，僵持的同时，楼上隐约传来了烧焦的浓烟味。

    曲郁生放开了弟弟。

    继续加重力道，他的手臂都鼓起可怕的青筋，他不自知，盯着弟弟逐渐发滞的瞳仁，忽然的，他看见对方撑起手来，圆圆的如温暖的干花般的指尖，碰到他的眼尾。

    “我根本不像你，蠢得一无所知，也可以理所当然叫姨母妈妈，我呢？我一个人承受被抛弃的事实，面对被否定的人生……你是最没有立场对我说这句话的，曲铭澈。”

    曲铭澈哽了一下：“我想让你开心起来啊。”

    “害死妈妈的元凶，不就是你那人渣父亲吗，杀人犯的儿子却假惺惺跟我玩兄弟情深，我早就厌倦了。”

    天快黑的时候，曲郁生终于走进电梯，按下二层的数字。他回想这些天曲铭澈不断跟他强调的好玩的地方，觉得对方最可能去的只有那个宴会厅，曲铭澈说，想去那弹琴，弹给哥哥听。

    几声钢琴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他心中一喜，翻过一堆散乱的酒桌，最后在钢琴底下找到了弟弟。他抱着离开时带走的书包，见到哥哥，本来强装镇定的神情瞬间绷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楼道比他想象得更长，僻静，幽暗，他没见到火光，却切身感觉吸入的空气越来越厚重，他距离房间很近了，再往上跑过两个拐角，幽暗的视野倏地敞亮起来。

    “不要！哥哥不要去，我怕，我不要你去！”

    他没有哭，静悄悄站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低着头：“我知道了，我以后都不会来烦你了。”

    就是这里了。曲郁生逆着汹涌的人群，踹开横在大厅门口的一把倒地的椅子，喊道：“澈澈！”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有悔恨这样的情绪，但得知曲铭澈收走了自己的行李，从他们共处的房间消失之后，他没有得到他想要的安宁，心情很糟，他像圣诞夜的汤姆猫，将试图蹭暖炉的杰瑞赶出房子后，又不断想着对方的安危。他弟弟把他的心搅乱了。

    出事了，偏偏在这个时候。

    警铃的声音瞬间清晰了许多，但外面依然一片漆黑，可能是酒店方关闭了电源。他强忍内心生出的不安，手撑住地板，借着电梯口与楼层之间留出的空隙翻了出去。

    他直奔楼梯，曲铭澈见他要往上跑，焦急道：“哥哥不要上去，要找妈妈，妈妈……”

    “我会回来找你的，到时我们回家了再一起去游泳，去弹琴，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他蹲下来，从未用过那么温柔的语气说，“相信我。”

    曲铭澈跌坐到地上，小小的胸脯搅成一团，痛苦地起伏着。曲郁生没去管，他头疼得要命，一双手止不住发颤。

    曲郁生像被抽走了魂，晃晃悠悠坐在窗台前，从早上待到下午，看着天边笔直的海平线染上夕阳的赤红。

    曲铭澈抹了抹眼泪，分开的时候，他的眼睛紧紧盯着曲郁生不放。曲郁生不忍再看，独自上楼去了。

    小小的手臂死死拽住他的腰，居然硬生生被他拖行了几米。曲郁生看见弟弟颈子上的青肿，心被狠狠刺痛了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孩子从地上爬起来。

    “别哭，哥哥带你出去。”

    对不起。

    他先是冷静地拨了前台的电话，没人接，按了电梯的救援铃也没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