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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uillain-Barré syndrome(格林-巴利综合征)，哥哥这些年，一直都在研究怎么治好这个病，怎么治好我，对么？”

    曲铭澈的眼睑沾着浅红的湿痕，说话的时候，微光如水波浮动：“我想帮哥哥。”

    “你不明白，澈澈。”

    闷热不适的梦里有人在哭，很像曲铭澈小时候细而尖利的哭嗓。曲郁生醒来，他的弟弟正趴在他面前，泪水如玻珠子般滚落。

    那之后，他们有好几天没有再说过话。

    那夜如打翻的牛乳般洒落的细雪，绒软可爱。就像现在埋在他怀里的弟弟。

    语气透着不安，却又那么笃定。

    曲铭澈抬起头来，这时候兄长已经走到他跟前，双手撑着他腿侧的床沿，目光灼灼，背后是摇曳的青黑树影：“我不希望是因为你昨天说不想让我抱你，觉得愧疚，才要说这样的话。”

    也许是意识到他们是同母异父兄弟的时候，也许是得知弟弟瘫痪的一刻，又许是七年前在琴房门缝中的窥视，等他反应过来，他已不能从如潮水洪流的爱欲中寻回他们最初的关系。

    见面还是每天都会见，只不过都在深夜。曲郁生回来得越来越晚，做实验，修论文，熬夜修论文，似乎他的生活就充斥这无情的三样东西。他回来的时候曲铭澈往往已经睡去，点着床头的小灯，恬静的睡颜人畜无害。

    第7章 η

    一天中午，曲郁生在医院忙碌，忽然接到姨母的电话。

    没等曲郁生开口，对方哭得更厉害：“都是我害你被骂的，明明是我……”

    她极少批评曲郁生，大外甥成熟和稳重向来让她放心，但今天一通电话，他在她的语气里听出了责备。

    他说：“那澈澈，听哥哥的话，把裤子脱掉好不好？”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曲郁生觉得自己的弟弟不一样。

    相依为命的母亲跳海自杀后，他和那个刚满月的弟弟被姨母收养。那段时间，他对一切都兴致恹恹，甚至恨透那个只会制造麻烦和排泄物的弟弟，三番五次想把对方的嘴用毛巾堵上，让他闷死在摇篮里。

    “既然是一直想努力攻克的疾病，现在进程出了问题，怎么能用一句不必担心来搪塞呢。”

    “妈妈她是不是骂你了？”

    曲铭澈怔怔望着压在自己身前的哥哥，清亮的瞳孔映着那人温柔至极的笑。

    他头痛得厉害，以前的事乱七八糟涌入脑海，一会是六岁前缠着哥哥喋喋不休的弟弟，一会是八岁后轮椅上沉闷忧郁的弟弟。他没日没夜工作，刻意忘却内心蠢动的烦躁。

    “对。昨天你走了之后，我就在想你研究的这个病，如果有最新的对症药物，或者其他治疗方法，可以试着用到我身上，毕竟我的腿也是因为这个病才……”

    他忽然觉得很累，闭着眼睛，整个人如同被抽掉筋骨，疲软地陷进沙发椅背。黑暗中他感觉弟弟的身体凑过来，温暖的体温拥住他，很小心，像搂抱一个婴儿。曲郁生不免想到几天前被他剥光裤子摸得接连呻吟的曲铭澈。他不想让弟弟苏醒，又渴望看他被泪浸湿的眸子。

    这他妈根本不是他的声音。他浑噩地想，是他压抑多年的违背人伦的强欲，丑恶而肮脏，只不过借着那足以摧毁清醒的醉意，倏地爆发，如林间颤巍的月影蔓延，将他一无所知的弟弟笼罩，冬季的融雪化在青年和少年交织的热息，只言片语都不曾留下。

    她让他一定要认真跟弟弟道歉。他心不在焉，当晚回去之前灌了点酒，竟倒在沙发睡着了。

    少年捏着颈间的玉坠：“可我想帮哥哥。”

    “澈澈被人欺负了？你跟他去外面玩，是不是有不懂事的笑他是残疾人？”

    久久没听见应答，只有轮椅压在木地板的响动，凌乱而喑哑，像轮椅哭了似的。

    曲郁生只好说，是他硬要帮弟弟洗澡，弟弟生自己的气了。

    明明是熟悉到耳朵生茧的名词，他弟弟一板一眼，把每个字音都清晰咬出来后，却蒙上一层不可思议的诱惑的意味。他静静望着曲铭澈，没说话，同样没有挑出对方话里的错误之处。

    他放在门把的手顿了顿，回头，曲铭澈依旧坐在床沿，像被太阳和暖气的热温烘热，薄汗蓄在他领子的一圈皮肤，连前襟的衣衬也濡湿了一小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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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句话，直截戳穿了少年殷切背后想要弥补过错的内心。曲铭澈捉住玉坠的手松了气力，低头，阳光在他的眼尾处涂了道苍金色的湿红，和他颈子上的挠痕一样刺眼。

    “澈澈。”

    “欸呀！走之前不是跟你说了吗，不要帮澈澈做那三件事，换衣服、洗澡、上厕所，他脾气倔，一闹别扭就是好几天。”

    “你真的……这么想吗。”

    曲郁生没再说什么，将弟弟的轮椅推到房间，披了大衣，在临走之前说：“锅里还有粥，你收拾完就趁热吃。今晚不用在客厅等我了。”

    到最后，他把弟弟抱回房间，然后站在客厅的阳台门后看雪，一宿未眠。

    “帮我？”

    她说，曲铭澈跟她说话的时候，是压着哭腔的。

    “澈澈，我说过了，不是你的错。”该说对不起的，一直是他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