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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影抱紧了怀中的白色毛团，用脸轻轻蹭着。
就像上个月，陈从周特意给他带了一包西域特产的安息香一样。
日子还在过下去。
第二年春日，薛天河于睡梦中安然离世，青山派为这位光耀一生的前任掌门举行了葬仪，那之后，穆川便收拾了东西，打算搬去云鹤峰。
鬼影法力浅得很，连话都不会说，都不知道是怎么在凶险万分的鬼蜮里活下来的，只是小心翼翼地抱起了他，就如初见时他所做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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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一失神，五灵阵的灵力也不足，魔君看准缺口就要突围，鬼影比旁人敏捷，已赶来支援，两股鬼气一对，炸出一声巨响，两鬼周身的黑气都淡了许多，魔君一身红衣，鬼影一身暗青，眉目虽看不分明，只见一个英挺的轮廓。
那些赶来相助的妖族的尸身也要妥善处理，穆川将所有飞禽走兽的尸身送回空谷，所有树精藤怪则送回柏林，最后是白灵飞，穆川按照他的心愿，把他葬在了巫竹青曾隐居的那座深山之中。
沈元妩叹了口气。
穆川低声说道：“我一直贴身收着这书，以备有朝一日用上此阵。”
暗青色人影站在原地，向众人望了一眼，转身也要离去，穆川突然叫了一声：“之遥！”
穆川红了眼圈，又笑了：“是，我老了。”
此时，五灵阵终于再次成功将魔君困住，魔君强行突围几次，都有鬼影准确地堵在五灵阵的薄弱之处，魔君故技重施，万鬼齐哭，众人顿觉头痛欲裂，耳孔出血，穆川之前受过巫人鼓袭击，急忙让大家堵住耳朵，哭声仍在，但头痛总算好了一些。
燕之遥又说道：“魔君只是遁走，并没有消灭，我们得去斩草除根。”
临走的时候，沈元妩给他派了任务，每日上午教刚入门的小弟子做早课，还送了他一罐安神茶。
鬼蜮之战，就此落下帷幕，浩劫已过，人间又安。
黑气散去，天空恢复了原本的颜色，此时已是黄昏，正是平民百姓做晚饭的时候，后来的鬼影们停下脚步，回望着他们死后依然愿意守卫的人间炊烟，而后纷纷钻入了地底，怀抱白灵飞的鬼影缓缓蹲下身，刚要把已经昏睡过去的白灵飞往地上放，白灵飞已经开了口：“我跟你走。”
“我们赢了，我们赢了啊！”欢呼与痛哭交织在一起。
沈元妩点头：“防患于未然，这是好事，有何不妥吗？”
穆川微微摇头：“不，您不明白，我之所以收着这书，因为我一直暗自盼望能用上此阵。我不配做掌门，我也不配留在青山，我为了一己私情，盼着天下倾覆，盼着人间大难，只为了再见他。”
“我可以死。”穆川迅速地答道。
“你德才兼备，又有威望，我和几个师兄商量过，都觉得你是最合适的。”
青山派在朝拜殿举行了七七四十九天的葬仪，陈圣悬壶济世了一辈子，前来吊唁的人尤其多。穆川自人群中看到了当年猎户家那个还在上学的少年，如今他已是酆都城的父母官，带着一城百姓不远千里而来，就为了送仁爱的医修圣手最后一程。
鬼影使劲摇着头。
“我知道你因为师兄离世伤心，去住上一段日子也好，这个掌门之位，你若一时不想接，我先给你留着。”来探他的沈元妩说道。
燕之遥回头看了他一眼，招了招手，终于还是义无反顾地钻入了地底。
穆川只是摇头不语。
沈元妩不知其意，接过来翻了翻：“禁术，还有回溯之阵，这是何意？”
“你敢放手试试看，你不在，人间对我来说就是炼狱。”白灵飞重复着，“我跟你走，以后再怎么吵架，你再怎么发脾气，我也不走。”
魔君在七星阵已受重创，终于化作一缕灰烟，钻到地下，受到夹击的怨鬼也渐渐退去。
穆川从紫檀手串中拿出一本书。
幸存者们仔细地清扫了战场，将能找到的遗骸逐一收殓，连尸骨也未能留下的，便找寻死者生前的衣物法器，立下衣冠冢。
“人都有私心，论心千古无完人。”沈元妩说道，“酆都、妖境、鬼蜮，你的一言一行，我们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你不必苛责自己。”
“你既不是邪魔，也不是怨鬼，死了也不行。”燕之遥微笑了，“别说傻话了，好好活着，那么多人还活着呢，他们需要你。”森森鬼气重新笼住了他，模糊了他的身影。
白灵飞缓缓阖上了金色的眸子。
那时他们一个年少一个狂妄，不知道相逢之幸，也不懂别离之苦。
☆、归来（正文完）
人族修士参战总计一万五千七百八十四人，阵亡八千六百九十一人。其中青山派修士参战人数最多，达六千人，且大部分为前锋军，包括长老陈圣在内，阵亡三千七百零一名。
还有很多伤者需要照顾，百姓需要安置，需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穆川微微摇头：“掌门之位，您另寻他人吧。”
鬼蜮之战，是末法时代最为惨烈的一场战斗。
燕之遥摇摇头：“活人不能入鬼蜮。”
“之遥！”穆川又喊了一声。
穆川一时红了眼圈，一咬牙，火龙从四面八方而来，将魔君埋入其中。肖允棠的金火双灵接踵而至，然后是水灵、木灵，无数修士将最后一点灵力毫不吝惜地击向魔君。
“他们走了，那我们……赢了？”有个年轻的修士犹豫着小声问道。
穆川点头：“我跟你去。”
人影周围的银光和鬼气瞬间散去，露出个高挑瘦削的人来，他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呆了许久，方才说道：“你老了。”
“赢了？赢了！”
其实忙碌也是一种安慰，无暇去想，痛得也能少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