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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无比辉煌绚丽的一击,那人周身的护体金芒也一点不留,悉数击向鬼王,逼得不可一世的鬼王也要暂避其锋芒,引鬼气回身护体。而那人须发肉眼可见地迅速变白,周身没了护体金芒,周围的鬼军一拥而上,肆无忌惮地啃噬着他已经开始天人五衰的躯体,他并未惨叫也不曾躲避,只是不断大喝着:“快走,快走!”

    “师父,师父!”无数弟子痛哭起来。

    穆川并不认得空中那人是谁,却感觉到了梦中弟子的痛楚,然而正当此时,他突然发现,自己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黑衣黑袍的人。

    那个人,自然便是燕之遥。

    燕之遥遮着面,透过黑纱,看着梦中穆川跪倒在地,双眼通红,一身狼狈和绝望。

    他轻轻一指犹不知这就是自己的将来的懵懂少年,穆川便于噩梦中猛然惊醒,带着一身冷汗。

    此时还不过丑时,外面的天还黑蒙蒙的,不是如梦里一般阴沉晦暗,而带着一派宁静祥和,穆川轻手轻脚地坐了起来,在黑暗中发了一会儿呆。

    燕之遥躺在床上,看着他的身影,轻轻咳了一声。

    穆川听到声音,起身下了地,倒了杯燕之遥起夜时要喝的安神茶,走过来递给他。他的眼睛即使在夜色之中依然闪动着明亮的光,像草原上的星星,又像不灭的灯火。

    燕之遥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状似无意地随口问道:“你怎么没睡啊?”

    “我……”穆川愣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最后只是简短地答道,“梦。” 与燕之遥记忆中的低沉男声不同,他此时还是一把清清亮亮的少年音,只是由于刚醒来,带了一点沙哑,却更显柔和。

    “什么梦?”燕之遥明知故问。

    “……忘了……”穆川迟疑了一会儿,终于说道。

    燕之遥垂下眼帘,把茶杯放回去,瓷器相碰时,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像是打破了什么。

    出乎意料的是,穆川并没有走,仍坐在他的床边。

    “有事?”燕之遥冷淡地问。

    穆川微微摇摇头,起身回了自己床上。

    “诶,你看那个人怎么样?和不和气?”第二天早上,燕之遥正在喝粥,薛至柔过来说道。

    “哪个人?”燕之遥四周一看,见一男子身着极考究的月白衫子,手上的罗盘有些年头了,带着灵气,只是满脸病容,正往这边张望,明显与这小店格格不入,就明白了,“他就是那个风水先生?”

    “对啊,你看人家那衣裳,那气派,穆川去了就是少爷了。”薛至柔说完,叹了口气,又摸摸他的头,“人都是有感情的,处了这么些日子,还真有些……你要是不舍得,把他留下来也挺好的。”

    燕之遥没回答,倒不是没有答案,而是穆川已经站在薛至柔身后了。

    薛至柔看到燕之遥的目光,往身后看去,赶忙住了口,也不知道穆川听到了多少。

    穆川走到燕之遥旁边,把一样小东西递到燕之遥面前。

    这是一颗燕之遥的紫檀串珠,还是穆川进门那天一不小心弄断的,之后找了半天没找到,也就算了。

    那颗珠子干干净净的,明显是洗过,穆川的手也洗过,可指甲里还有黑泥。

    燕家小院里是铺了砖路,不过两旁种了树,还有排水的沟渠,燕之遥不知道他是从哪儿找到珠子的。

    穆川见燕之遥没有接,便把珠子放到了他面前的桌上,而后在燕之遥对面坐下来吃饼,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那个男人还在往这边看,薛至柔站在一旁,犹犹豫豫的,燕之遥拿勺搅和着粥,喝不下去,索性站起身:“不如我直说了吧,穆川,那边那个人是个风水先生,想收个养子,你是要跟他走,还是要留下来?”

    他连说带比划,那风水先生听见了,也走过来,近处细细打量着穆川,点了点头,伸出枯瘦的手就要拉他。

    穆川警惕,手一抽便躲开了,看着燕之遥。

    他没说话,可他漆黑闪亮的眼睛会说话。

    一旁的薛至柔殷殷催促着:“穆川啊,我们不是要赶你走,这先生家里要什么有什么,日子过得比我们好,就想要个孩子。你想留下来也行,想跟他也行,想怎么样都行,你尽管说吧,都依你。”

    穆川只是不说话。

    “他不想去。”燕之遥看着穆川的眼睛,低声说道。

    薛至柔没听清,又问了一次:“什么?”

    燕之遥提高了声音:“他不想去,”

    薛至柔略愣了一愣,面上便露出喜色来:“不想去啊,那咱们不去,啊,多一个人,不就是多双筷子的事嘛,遥儿也有伴儿,多好。”

    风水先生气红了脸:“说好的事,你们怎么变卦了呢?”

    燕之遥不耐烦地说道:“你说你要找个有缘的,现在他不愿意,那就是没缘,你有钱有本事,还怕找不到一个愿意给你当孩子的?”

    风水先生愤然,拂袖而去。

    燕之遥施施然坐下来,继续喝他的粥。

    ☆、上学

    送养的事就此搁置,不久之后,穆川开始跟着燕之遥去书院上学。

    算起来,穆川来燕家不过两个月,对于中原话,能听懂的不过三成,读写更是一片空白,而燕之遥他们正读到《左传》,虽不若《尚书》般佶屈聱牙,对他来说仍然跟天书差不多,连听都听不懂,更遑论读写背诵。可燕之遥仍看到他一丝不苟地听,一笔一划地记,一字一顿地念,不仅白天有空要念,夜里燕之遥已经睡下,他还会坐在屋外的台阶上,点上一盏小灯笼,默默地用着功。

    他是每一个师长都想要的那种学生。

    燕之遥莫名觉得烦躁,不断让他重复着那个梦魇,那场战役,那些死亡,每每让他从梦中惊醒。

    又是一晚噩梦过后,穆川在午后的课堂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先生正绷着一张油得泛光的大脸站在他面前,短粗的手指拿着戒尺,敲了敲他的书,身边有其他学子幸灾乐祸的嬉笑声。

    穆川连忙站了起来,紧紧抿着唇。

    先生冷冷哼了一声,说道:“为师问你,假途灭虢,虞为何亡国?”

    以穆川的水平,连开头的“为师问你”四个字都未必听得懂,更遑论后面的题目,自然更不知道从何作答。燕之遥用手支着头,一动不动,并不往身后看。

    先生是个落第秀才,把一腔怀才不遇的苦闷发泄到了学生身上,除了燕之遥,班上就没有没挨过罚的,这次穆川犯错,他自然不会放过,拨弄着手上的戒尺:“把手伸出来。”

    穆川沉默着伸出了手,掌心立刻挨了一戒尺,然而先生手未停,戒尺一下接着一下打在他的手上,发出一声一声清脆的响声。

    穆川全程咬着牙,没有缩手也没有喊痛。

    燕之遥始终没有回头。

    是夜。

    门外昏黄的烛光始终亮着。

    燕之遥左右睡不着,索性披着外衣,推门走了出去。

    台阶上散落着纸笔和课本,用功的穆川听到声音,想要起身,燕之遥摆摆手示意他不用,走到他身边蹲了下来,仔细看穆川写的字。

    穆川初学写字,自然是不会好看的,他还没有结构和部首的概念,只是像画画一样把字照着样子画到纸上,间架结构都不对,还经常丢笔划。

    穆川自知写得极差,不免有些窘迫,抬起头瞥了一眼燕之遥,抿了抿嘴唇。

    燕之遥望着那字出神。

    他记得前世是见过穆川的字的,字如其人,苍劲挺拔,像松柏。

    就是这么一笔一笔练出来的。

    燕之遥看了一阵,终于开了口,尽可能简单地说道:“先生打你,你为什么还做他的功课?”

    穆川仔细听完,想了一想,一字一顿地回答道:“做功课,不是为先生。”

    燕之遥自然要追问:“那是为什么?”

    “为我。”穆川神色未动,平静地答道,“要听,要说,要写字。”

    燕之遥像是第一次看见穆川这个人,格外认真地一寸一寸审视着他,浓长的眉,深邃的眼,突出的颧骨,干瘦的身体,最后落在他肿胀的左手上,燕之遥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说道:“很好,你很好。”说罢,头也不回地回屋了。

    第二日下午,来了一个应该算得上是熟人的人。

    青山派道人方书杰,燕之遥前世的大师兄。

    他还是一身穷秀才打扮,法器分水枪被他像根破扁担一般扛在肩上,挑着要送给百姓的两筐平安符,燕之遥不禁好笑,他这副样子,居然没被当成骗子揍一顿,可见本地民风之淳朴。

    此时是末法时代,群魔乱舞,邪祟一多,骗子也就多了。青山派作为修仙界第一大派,分派了弟子下山送平安符,并提醒百姓提防骗子和邪魔。燕之遥跟着爹和哥哥送方书杰出门时,远远看见穆川从隔壁点心铺走出来。

    穆川该是去取点心铺柳大娘送给燕家的点心的,他双手各提着一个食盒,刚出门,就看见他们远远走过来,想要避让,没想到左手受了伤使不上力,手上装点心的食盒掉在地上,各色小点心洒了一地。

    柳大娘正在铺门口张望,不禁“唉哟”了一声:“我的小祖宗,这么好的东西,我上个月腌上的馅儿,腌了一个月才腌好,又足足做了一天,全让你给糟蹋了!”

    穆川一声未吭,只是匆忙把那些变了形露了馅的点心捡回食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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