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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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三阿蛋组织了部门团建,我们在学校附近的烤肉店吃饭。我实际上不想来,因为我既无法掌控局面,也无法心安理得地隐匿。我能体会到我和部员之间距离感,但也真的不擅长拉近关系。

    我坐在烤肉店桌旁,部员零碎地交流着,阿蛋在这种场合就显得很重要,我盼望着他每次冷场的时候挑起话题。不过他一直都很重要,无论在工作还是日常,他都锋芒毕露。

    部员们聊及竞选的事情,对我们的往事很感兴趣。

    “我觉得蛋哥很适合当主编。”

    一个部员说完愣了一下,察觉到自己的话有些不对,舔了舔唇,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

    众人都没办法接话,等待某人打破僵局。气氛因此有点微妙。

    我很尴尬,但更多的是挫败感。不过我努力假装不在意,斟酌着怎样用得体的话来打破局面。

    “是啊,蛋哥能力很强。”

    我说完就觉得单薄,思索着再补几句。

    “余哥能力也很强的。”阿蛋笑了一下,但又像没笑,“他当初竞选的是副编。”

    这似乎给了一个台阶,低年级的部员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转移了,他们想知道我为什么会从副编变成主编。实际上阿蛋也不知道,只有我知道,前主编私下告诉我实情,是为了让我更了解自己的作用。可我不能公开说明是性格原因,这样好像在批判阿蛋性格有缺陷。

    “我也不知道。”我喝了口柠檬水,只是单纯想做个动作。我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接下来部员们聊起了其他,直到饭毕,阿蛋一如平常,甚至更加积极。我明显感觉到他心有芥蒂。

    会好的,我想。会过去的。

    大约晚上九点半,我在占据整张床的四分之一的木质拼图面前盘腿坐着,我把窗开得很大,能听见路上的车响。我被莫名的沮丧包围,毫无理由的,今天与以往并没有不相同,可我还是垂头丧气。我觉得自己不在意中午的事情,但还有另一件道不明抓不着的东西,在生活的表面下游动着,我能隐约感觉到它,被它拽下去,然后觉得自己一事无成。

    楼下传来锁车的声音,我一下就分辨出是维杰的车声。我对他一向敏感。过了两三分钟,他用钥匙转开公寓的门,换了拖鞋,我感应到脚步声的方向,几秒后,他靠在我的门框边。他一脸疲惫,神情淡漠,目光落在我的拼图上后,好奇地挑了下眉。

    “你怎么玩拼图了?”他问。

    “家教的学生送我的。”

    维杰走进来,坐上床沿,我感觉床向他那儿轻微地陷了下去。

    “想我帮你吗?”

    我抬头看他,手里捏着一块迷路已久的拼图。

    “嗯。”

    然后维杰整个坐上了我的床,到我身边靠近我,我护住拼图板好不让它被碰乱。他胳膊伸过我胸前,拿我左腿膝盖边散落的一块拼图。又故意靠得那么近,我暗忖。但我很享受。

    “洗过澡了?”他的话加速了我的心跳。

    “嗯。”我的声音放轻了。

    维杰的手速比我快,反应更灵敏,拼图的示意图似乎经过他大脑,通过眼睛投射到拼图上。这也是一种天赋。

    “这种拼图我小时候经常拼。”他悬着一块拼图,用眼睛比划了一下,然后收拢进掌心,拿起另一块黄绿色的拼图完美地拼在接口上。

    “难怪,看你很厉害的样子。”我说。

    “玩的方面我一直很厉害。”

    他露出自信而短促的微笑,就像这对他而言是自然的事情。

    自信是一个很优美的特质,可是我却始终找不到。我觉得自己的生活一直都在低空滑过。我盯着手上的拼图,不清楚它的位置,就像它是多余的。我递到维杰跟前。

    “你可以拼这个吗?”

    维杰嗯了一声,温和地盯着我看,似乎喜欢我的请求。

    “这个暂时还不需要。”他比划了两下,收了起来。

    “你会觉得我很没用吗?”我低声说,手没有继续拼图的意思。

    维杰愣了下,把脸转向我,观察我的表情。

    “没有。”他说,“你怎么了?”

    我揉了揉眼睛,道:“没有怎么,只是突然想问你一下。”

    他看了我一会儿,鼻子里轻轻哼出气,手摸了下我的头发。这出乎意料的举动令我有些惊讶,眨了眨眼睛,低头盯着自己垂在小腿前的手,头顶手抚过的地方触摸过传来酥麻之感。他笑了一下,继续拼起了拼图。我咽了口唾液,脑子里乱乱的。他好温柔。

    我们安静地拼了会儿,我看了眼手机,已经十点多了。我问他:“你明天要早起吗?”

    “嗯,几点了?”

    “十点十三了。”

    “我还得去洗澡。”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几乎要把我揽住。

    我打算收拾拼图的手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紧张地抿嘴舔了下唇。眼睛貌似进了脏东西,我眨了两下,还是有异物感。我闭上眼睛转动眼球,想用泪液将其带出,忽然之间嘴唇贴上了柔软的东西。我懵掉了,屏住呼吸,“唔”了一声缩起脑袋。

    “为……怎么突然……”我结结巴巴,脸很热。

    “你不是想亲吗?”维杰困惑地盯着我,脸孔近在咫尺。

    “我刚刚是眼睛进东西了。”我解释道。

    “啊?”他挑起眉毛,懊恼起来,“你害我误会了。”

    他生气了,我意识到,但有点可爱。我抿起嘴,别过脸,低头收拾拼图,这个氛围令我有些燥热,这很危险。

    “对不起,”我轻声说,“你去洗吧,这里我来收拾。”

    维杰的脸没有移开,我感受到他灼热的视线,像是在蓄谋什么的沉寂,又像在发呆。过了会儿,他缓缓起身离开我的床,捏了捏眼角,叹了声气。

    “晚安,”我说,“帮我关一下门。”

    维杰意味不明的眼神看了我一眼,把门在身侧关上。

    我像失去力气一样摊在床上,仿佛一个没有生命的安静的布娃娃。我很开心,我用手背遮在嘴唇上,忍不住想笑起来,但克制住了。我感觉维杰他也喜欢我,在第一次他请我吃饭的时候我就觉察到了。事实上他表现得很赤裸,甚至时时刻刻都在勾引我,朝我靠过来,像蛇一样把我缠绕起来,却不吃掉我。如果刚才我想要继续的话,绝对能够深入下去,可是那一刻我却害怕了,我感觉到危险,就像本能一样。维杰到底是怎么想的呢?究竟是玩乐,兴趣,还是真心的?他为什么对过去的事情不闻不问,搞得擅自重新和我开始一样?

    如果没有维杰,我现在是怎样的一个人?我会不会变得更好,还是,现在才是真正的我?

    我闭上眼睛,自嘲地笑了一下。无论怎样都是真正的我,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周六我和维杰去超市购买快用完的日用品。我在白气缭绕的蔬菜保鲜区对比两颗西红柿,维杰从冷藏柜拎来了一打灌装啤酒,咚的一下放进购物车里。我面无表情地皱了下眉头。

    “别拿那么多,冰箱放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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