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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即便如此，成秋拾也不敢近他身，只在远处有一句没一句地击垮他的心理防线，令他继续崩溃，同时拈弓搭箭，瞄准着碧梧的手脚。

    挡在碧梧面前的东西，说是怪物，其实不算，但说是人……也只能用“曾是”。

    成秋拾在这样子的危机时刻，努力说服自己。

    楚栖痛得踉跄跌坐，勉强才聚起精神给自己治了点伤。碧梧已经从失魂落魄的状态回过神，连忙过来扶他，但咬着嘴角愧疚万分：“恩公，我……”

    ……但还没到最糟糕的时候。

    “我明白了，”碧梧抹掉眼泪，神情骤变，“对付它很轻松。”

    火焰燃起后，远处横扫四方的四不像怪物气焰骤减，虽说一旦楚栖血液烧尽，熊熊烈火又能够被暴雨浇灭，但配合这一瞬的夺目火势，与亭素制造的反击，怪物的数量顿时削减了大半。

    它们催动着犹如僵尸般的躯体，不知疼痛为何，不知思考为何，皮肤骨骼宛若铁烙般坚硬，可以刀枪不入，气力却无穷庞大，永远不知疲倦地进攻。

    副将严勖一马当先，身姿矫健地避过怪物撕咬，组织分配人手围攻，以百人为一团与一只怪物对峙，极大减少混乱与伤亡。

    他抱着吞阳弓，默默划过弓弦与箭镞，看着自己指尖毫无反应的血液，吹了个口哨：“还有这力量吗？”

    原先不管是在西宛也好，还是在军营也罢，那些人再恨他唾骂他要将他碎尸万段，也只能无能狂怒地发疯，却没一个人能对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然而现在——

    目睹这一幕的成秋拾冷笑了一声，嘴唇翕动，竟又有一批怪物被投入战场。

    成秋拾想要飞速思考，却几乎无法冷静下来，他一生追求的完美逐渐破碎，事情越来越超出了他所制定的美妙计划。

    放下心结的碧梧难逢敌手，就连这个沐浴了白虎血脉的怪物也没能支撑多久，碧梧先是用蛮力困缚住它，再将他丢进火中炙烤，圣物接触到楚栖血脉而爆发的火焰更加炽热精粹，不多时就将那具尸体连同驻扎在其中的蝇蛆怪物烧成了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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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悠闲看戏的成秋拾嘴角笑容有些僵硬。

    他目眦尽裂地盯着链鞭的末端回到凌飞渡手中，取下吞阳弓，又交到了楚栖手上。

    刹那间，链鞭从天而降，第一次切实击中了他的身体，更卷走了他手中的吞阳弓！

    但在他们犹豫不决的时候，头鍪覆面的承军之中，有一人倒提战戟，纵马而上，掌心血液滴在戟刃之中，银月般的辉光以常人难以捕捉的速度一闪而过，不过一个眨眼，狼头怪物便当场四分五裂，再不动弹，死了个干干净净。

    一个断头的明显已经死去的人，在他离世之后的三天左右，尸体开始腐烂生蛆，而这些聚集的蝇蛆，受白虎血脉培育，也变成了特殊的怪物，支配着这副残破的躯体。

    成秋拾咬紧了牙齿，气急怒吼，他虽早知柳戟月必定会出来背叛搞事，却也难以接受自己最得意的怪物制作之一就这样被轻而易举地给消灭了，他甚至放弃了先杀楚栖的想法，转身亟待动手——

    ——他真的不该贸然南下，还有相当一部分怪物留在了北雍战场，如果将它们带过来必然能够稳定胜局；他真的不该放任楚栖在外，探索到了他还没来得及获得的消息，吞阳弓和斩月戟必然是能够奠定胜局的圣物，他却没能够知晓它们的正确用法。

    “找！死！”

    “好多血，浪费了。”他对澜凝冰的吐血感到可惜，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又笑着问碧梧，“它曾是滕枫的躯体就这么让你为难吗？就这样还想杀了我。不过弟弟你放心，你如今是最后一支白虎血脉了，我一定对你慎之又慎。”

    成秋拾不置可否，扬眉哂笑，挑衅道：“但要对付你，绰绰有余。”

    “绰绰有余是建立在承国帮你的基础上！”楚栖高声道，“但你看清楚，他帮的是谁！”

    “嘘，我是故意的。”楚栖笑了笑，满意地看着身边暴雨也难熄灭的火光，蝇蛆怪物亦被这烈焰吓得歪歪扭扭，“碧梧，你仔细想想，若只是在旁干看，而无动于衷，岂不才是任由它们蚕食摧毁你兄长的躯壳吗？”

    “碧梧，醒醒！”

    那怪物狼头蜥身，背甲坚硬而锋利，进攻的威力虽没有四不像那般夸张，但竟然可以自我治愈。从断尾之处重新愈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分为二！有些士兵即便事先有过心理准备，看见这荒唐的一幕，仍是吓得腿肚子发软，浑身直哆嗦，再不敢伤它一处，深怕分出几十只来。

    而与此同时，贺兰漪费了不少力气也解决了那两个黑袍人，他让衣袍沾上火苗，将这点火种带回给后方与四不像怪物苦苦作战的南慕军，优先帮他们解围；澜凝冰暂失声嗓，如同半废，不好在这儿待着拖他们后腿，便也先退一步。

    但碧梧难以下得了手。

    他瞧着楚栖为了节省生存点数而艰难移动的残腿，诡异地扬起唇角：“这种把戏你还能玩几次呢？你看，这就是底牌池的深浅问题了……”

    ……对，他还是楚栖的成员，这一切还是楚栖的错。

    碧梧浑身都在颤抖，他听到兄长终究还是没能活下去的时候就觉得绝望非常，但直到看到这个被蝇蛆操纵的躯壳时，才明白什么是万念俱灰，那一瞬间脑中全然一片空白，什么都无法思考，失去了所有的行动能力。

    其实那具无头尸体已被腐蚀得看不出人样，如果没有成秋拾刻意的言语诱导，碧梧动手时绝不会有负担，但正因为那是滕枫的身躯——从小将他养护长大的兄长，若没有滕枫甘愿成为“星连”充当成秋拾的傀儡，他早像其他亲属一样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成秋拾就站在僵尸怪物旁边，好整以暇地看着一切变化，像是在欣赏由自己制造出的混乱美。

    就比如……他现在，似乎找不出多余的傀儡或怪物在他身边护卫了。

    手无缚鸡之力的明遥也跟着凌飞渡从承国大军中现身，招摇摆手：“栖哥哥，我帮你叫到人了！”

    “要说浅，我承认，但你剩下的数字，恐怕也不多吧？”楚栖幽幽点明，“与柳戟月签约后，你又利用了玄武血脉、青龙血脉制造怪物，都要耗费巨量的技能点数，即便你原先的储存足够多，但也不是没有上限的。”

    但在极度的悲伤与惊痛之后，碧梧重新想明白了，他绝不能容忍在兄长死后，他的尸体依旧被人操纵，永远无法解脱。

    千钧一发之际，楚栖掠过碧梧身边，将他从旁推开，离弦的箭矢洞穿楚栖的腿弯，周围霎时血肉横飞，但眨眼之间，大片鲜血恍若引燃的油糜，耀眼的火焰从箭镞之上窜起，轻易点燃四野！

    随着楚栖话音的落下，方才一直作壁上观的承军开始敲打战鼓，先锋军摆好阵势，口号响亮地疾冲向前，马蹄飞踏，泥尘四溅，然而他们的目标竟不是慌乱而阵散的南慕军队，而是成秋拾放入战场的第三批怪物。

    然而，这东西虽说恶心人了一点，以碧梧的力量以及方才澜凝冰制造出的停顿，想要彻底消灭它也不是什么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