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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父亲排行低，年纪轻，又是庶出，到头来也只封到了郡王，封地只是贫瘠混乱的一小块。但也正因如此，他才活到了能生儿育女的岁数。”

    “家仇？”楚栖轻念这两个字，“你是前朝皇室遗孤？”

    “前朝皇室曾有部分旁系逃去了千波岛，只是后来又被敬王的人抓了回去，也正因如此，你不太喜欢澜凝冰。”

    碧梧微微颔首，苍白地浮现出一个笑容：“我没事的，恩公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就请吩咐吧。”

    楚栖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一下，而后将明遥与碧梧的手牵了过来，重叠放在一起。

    楚栖看着他们，郑重而温和地开口：“我们是亲密的团体，也是很好的朋友。永不背弃，这是盟誓。”

    “没有，我留在宫中也只会碍事，随行或许还有机会保护恩公。”碧梧摇头道，“只是……我深知成秋拾是怎样一个心肠歹毒的人，与虎谋皮，后果恐怕……还有西宛的近况，兄长的安危……”

    凌飞渡垂眸伫立，安安静静。

    碧梧逐渐回过神：“……嗯。”

    大船晃晃悠悠，耳畔水声清晰，若有闲心倚栏窗边，可以望见岸边的远山绿植，景色令人赏心悦目，但仍吹不散房内压抑的气氛。

    “敬王找到我们的时候，我本以为是必死无疑的。但他很奇怪，没有直接杀了我们，而是将我们带去训练，手染血，做杀手，出任务，甚至教授‘忠心’的重要。”凌飞渡又道，语气中甚至破天荒地带了点嘲弄的笑意，“我从来都是完成得最出色的那个，甚至后来被指派给了世子，可惜我那些其他的兄弟，没有一个撑过了半月。”

    凌飞渡没有多大的改变，下意识侧身后立，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眼神始终是平静的；碧梧却显得憔悴了许多，神色中也带着心不在焉，或许也记挂着远方的人。

    “敬王已逝，你也算报过仇了，何况如今远离了皇宫，你若是不想继续做青黎卫了，我也绝不拦你。”

    他与凌飞渡相识多年，原以为也算知根知底，然而楚栖前阵子才明白，凌飞渡的秘密可能隐藏得更深。

    “很担心？”楚栖问他。

    楚栖勉强一笑：“智者取其谋，愚者取其力，勇者取其威，怯者取其慎，我相信，即便那是一个恶者，陛下也能游刃有余地取其之用。”这话他何尝不是在说给自己听。

    “所以说……”凌飞渡顿了顿，“如今的问题并非我是否愿意留下，而是主人是否还要属下。”

    “你呢，有什么想交代的吗？”

    分明是被迫远离的京城，顺流漂泊去的南慕，楚栖却在接受这个现实后的极短时间内找到并规划好了新的方向，甚至已经开始思考到南慕之后要先找哪些人帮忙，如何打探消息情报，怎样合理安排每个人的任务，他像是团队里那根最重要的主心骨，从容不迫地安慰着伤心的人，凝聚着失意的人，将一切扭转向希望。

    凌飞渡微微摇头，似是想否认，却又只是低声：“我天生五感通达，近乎过目不忘，除此以外，也无非是个普通人。所谓心境……仇怨、愤恨、愠怒、恐惧不过被长久地藏在蒙面之下，哪能消失无踪呢？”

    凌飞渡不假思索：“没有。”

    “你的心境……极为强大。”

    楚栖看他这回真该是老实巴交地听话了，才挥了挥手，示意他一边去。

    但楚栖没有多做解释，默认了这个说法：“他没有告诉我详情，你呢？愿意说说看吗？”

    “把你的右手放上来。”楚栖要他这么做了，最后将自己的手也缓缓盖到上面。

    凌飞渡眼神闪烁了一下：“家仇与属下的忠心并不矛盾，属下不想离开。”

    楚栖听他虽说得轻巧，但明显在千波岛的时候过得并不顺遂，否则也不会连带着不喜澜凝冰，只是这种往事终究只愿藏在心中，他也不好多问。

    “原来是他认出来的吗。”凌飞渡很快收敛了情绪，“属下本以为他应该毫无印象了才是。”

    “不情愿跟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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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竟再真假参半的花言巧语，也比不过一个沉默不语。

    楚栖心下微叹，男团里的这五个人，除了碧梧毫不设防以外，几乎是各有各的难办，这其中，凌飞渡可能还要加个“最”字。

    并非是此刻才产生怀疑的，早在之前找澜凝冰确认时就猜测了七八，只是当此刻看到万年面瘫脸的凌飞渡也瞬间流露出一丝紧张时，他才确信，这件事真的被自己说中了。

    “澜氏待你不好？”

    “至于其他……碧梧，虽然不能向你完全保证，但我相信，我们将要去南慕办的事是有意义的，很有可能在冥冥中帮到你的兄长和臣民。”

    “我出生的那年，是元兴元年。承太.祖攻下了京邑以南的暨国旧土，只差北方的一小部分仍在负隅顽抗，但显而易见既不得民心，也撑不了多久，那便是我父亲的部下。”

    此事楚栖有所耳闻，前朝末代皇帝昏庸无道，不仅苛政暴虐，甚至祸祸亲眷，坊间传言那皇帝位子就是弑父杀兄抢来的，所以更不顺应民心。

    也因此，当他奉命砍下敬王头颅之时，胸腔几乎被压抑十数载的情绪填满，纵使双手仍是稳定的、动作仍是迅速的，但在那一瞬间杀意奔涌，立刀斩落，甚至并未来得及确认楚静忠的呼吸与生死。

    楚栖看向另外二人。

    楚栖应了声，揉了揉他不高的脑袋，觉得手感还不错，便又勾起了嘴角，然后才把目光慢慢投向凌飞渡。

    “……”

    澜凝冰确实根本没注意到，若不是楚栖的四级观察术发现了异样，这件事凌飞渡不说怕是永远无人知晓。

    诸多疑虑在脑中一晃而过，楚栖揉了揉眉心，只好暂时按下此事，稍显不耐地一抬眼，明遥便条件反射般打了个哆嗦。

    凌飞渡重新陷入了沉默，就在楚栖以为他又要以无言应对所有时，凌飞渡呼了口气。

    凌飞渡淡淡道：“我等几人，本就是可能酿成大祸的累赘。若是与寻常孩童比，待遇自然算不得优渥；但若是同日后，受青黎卫训练时九死一生的境遇相比，那段日子也不算什么了。”

    “他自知是不可能逃脱的，但总想争取点机会，幸而部下中有位掌舵多年的船夫，便让几个妾室带着儿女走水路，拿着信物，一路漂泊到了千波岛，我便是其中之一。算下来，我在那儿待了也有十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