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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市玲珑阁出名的是美人,从杂役到倌儿到头牌都是一等一的出众,附庸风雅是少知会的,但床笫秘事倒是都很通透。然而玲珑阁走的是物以稀为贵的饥饿营销手段,没后台关系的人去寻快活还要领号排个大半年队,很是让人扫兴萎靡。不过明遥说他有次敛了身份排了三月终于进去,所谓的美人一个没看着,竟都是些庸脂俗粉,还险些反被嫖客调戏,气得他想把店砸了。
楚栖当时安慰了他两句,脑子里却全是想的得找机会学习玲珑阁这营销方案。
至于西市,则不止一家酒舫。夜河本不叫夜河,只因为夜里行那事的船舫愈来愈多,逐渐占满了河道,夜里看去,水面上灯火通明,波光粼粼,舟舫轻晃,暧昧不可言,这才改称为了夜河。荡于波心,看银月光辉照耀河水,倒映出月色虚影,再配上一盅好酒,与爱人或做/爱的人互诉衷肠,美不胜收。简而言之,出名的是玩法多和浪漫。
楚栖便在当夜来到了夜河。
他之前一直没有来查探同行的心思,毕竟他干的真只是纯洁的歌舞罢了,但此时见到夜河之上的数艘大船、十数艘中等船只和数不胜数的自驾小船,才深深感觉到了危机。
——风光楼不行啊!硬件设施就差了!瞧瞧人家这舞台效果!
他甚是无言地晃晃脑袋——醒醒!不是来参观学习的,是来查探皇帝给他的求救信号的!
……然而这地方能查探出个鬼啊!真是他解读错误才对吧!
更何况……如今夜河上几十艘船,大船小船中等船,应有尽有,他该去哪只?
楚栖边研究还边心想要真指的是这里,莫非柳戟月还偷偷来过?既然一个风光楼一个夜河酒舫都去过了,剩下的玲珑阁多半也不会落下,真是啧啧。
河岸边接引的婆子看他衣着华贵,却神情变幻莫测,时而紧张,时而犹豫,又驻足不前,心里头跟明镜似的凑了上来,“公子,想上哪艘船呐?”
楚栖迟疑道:“……最好的,船要最大,酒要最绵。”要是柳戟月真来过,那肯定也只可能选这个。
那婆子一脸“我懂的”笑意,“哎哟,看公子的模样就知道要挑那儿!来来来!”她招来一只带人的小船,拽着楚栖便上去了。
婆子指着来往船舫介绍:“公子是第一次来吧?可要好好享受享受!瞧,那艘是如意舫,那儿的姑娘模样最标致;那艘是欢宾舟,若是喜欢南风那可有福了。至于咱们去的……可是这儿最好的地方,惊鸿洲榭!”
楚栖打量着左右船只,闻言蹙了蹙眉,惊鸿洲榭四个字一点和信纸上的那几个字搭不上,他询问道:“这些来往酒舫中,有带‘酒、绵、睡、月’这几个字的吗。”
婆子笑道:“带‘酒’字的倒是有一二,但都不起眼,其他却是没有。但公子啊……其余倒也罢了,‘月’字可不能随意使,从前有过的,可不都改名了。”
楚栖明白她意思,赏了她些银子,压低声音问道:“那改名前,有哪艘带这字的?”
婆子道:“公子可来对地方了,从前这惊鸿洲榭还是条小酒舫的时候,便用过‘睡月舫’的名儿。”
第49章 月晕而风,础润而雨(3)体力:5.……
——没来错地方。
楚栖呼了口气,登上酒舫上的踏板,巡视面前这艘巨大的游船。它行驶于夜河之上,速度很慢,足足一整夜才会从河岸的一边抵达另一边,也因此驻足于舟舫上时感觉不到它的移动,几乎与岸上那些楼馆无异。
待到踏入舟身之中,才见内里装潢的富丽堂皇,三层高的楼台漆金涂艳,极尽奢靡,恐怕即便是皇家的船舶也没这般高调。
楚栖啧啧感叹,他之前几乎不来西市这边,都没打探过酒舫船背后的势力,原先还以为只是普通的商人,但在亲眼看到夜河酒舫的规模之后,他才隐约察觉到,这幕后绝不可能是一般人。不说别的,东承水师强大,因而将造船的技术和船只的调配抓得很紧,但这艘“惊鸿洲榭”显然已经超出普通商人申请的规模了。
不过这暂时不是他首要关心的事,他现在最想知道的是,柳戟月要他过来干嘛。
他知道,柳戟月在宫中暂时脱不开身,所以借凌飞渡入宫的机会,将带有密语的书信递交给他。但这首先便有疑问,一来皇帝有什么急事需要这般私底下托人,还是完全不明所以的自己;二来即便当时只有他误打误撞派去的凌飞渡能够联系,单只有那六个字,他也根本琢磨不出其中的具体奥秘。
于是便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楚栖欣赏了一会儿厅中的歌舞,叫人在二楼开了个雅间,独自坐在窗边小酌。
此间风景极好,凭栏倚靠,斜斜遥望,可见夜河之上波光粼粼的星月倒影,远处岸边更有跳动起伏的灯火光亮,配上全京城都有名的美酒佳肴,已是惬意非常,若是还有绵软娇嫩的佳人在侧,必定将忘怀所以,笙歌一夜。
怪不得生意比他们风光楼还好,楚栖心道,摸了摸袖中的书信,颇为好笑地想,莫非柳戟月是来提醒他注意敌情,赶紧考察竞争对手的?
他兀自对月独酌了两个时辰,临近子时,连这风月场所都有些安静下来的时候,终于听到外头传来了敲门声。
“请进。”
楚栖咽下最后一口美酒,缓缓偏过头,斜睨向来人。他今日前来虽未带侍从,本身也不是个熟脸,但在京城的名声还是响亮的,风月场上惯有会看眼色和打探消息的人,所以早能笃定对方会主动派人来找他,然而面前的这个人,委实让他意想不到。
“——明遥?!”楚栖险些把舌头给咬掉,“你怎么在这儿?”
敲门进来的一个是明遥,还有一个人他不认识。
明遥理直气壮:“我怎么不能在这儿?我经常来啊,倒是栖哥哥你……侦查敌情来了?”
楚栖一时不知是该先给自己找借口还是该指责明遥这种通敌叛团的行为,而跟着进来的另一人首先打开了话匣子:“敬世子,久仰大名,我是惊鸿洲榭、也是这条夜河之上所有酒舫的东家,我姓彭,叫彭永彦。”
这么多船竟都是他旗下的,楚栖发觉自己还远远低估了人家的本事。不同舟舫的主推花样不同,平时也都是竞争关系,不知情的恩客不满意一条船的服务而上了另一条,对比觉得果然另一家的服务好多了,殊不知钱两都是流进同一个人的口袋。
可以啊,楚栖的事业脑又开始盘算,若说玲珑阁还在搞网红景点饥饿营销,夜河酒舫已经跨越到子母品牌连锁产业了,就他们风光楼曲高和寡,现在连皮肉生意都不做了。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们风光楼是国有企业!
想多了想多了——
“久仰久仰。”楚栖把思绪拉回来,他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朝中所有姓彭的官员和官员家属,发现没有人对得上号,“彭老板……和明遥很熟啊?”
彭永彦笑道:“明公子是我们这儿的常客,就是最近来得少了点。我今儿难得登船巡视,便见他在厅里转悠发愣,上前一打听,才知是他看见世子也来了。我来京中这么多年,世子的小道传闻倒听了不少,却是一直都没见过真人,便腆着脸来敲门一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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