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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干吗又问他?

    楚栖正在斟酌用词,结果澜凝冰又一次发出意义不明的笑声。

    “……”楚栖决定实话实说,“不希望。”

    “臣觉得澜凝冰挺不靠谱,连听他弹曲都有危险,最好还是哪来的送回哪去。”

    柳戟月即刻笑道:“朕也是这么想的。东南水师已收归兵部,自本朝起,澜氏也不曾在朝为官。澜族长此次上京,是为私事,私事一了,自然也会回去。”

    澜凝冰不给面子:“看情况。”

    柳戟月略微一顿,完全不受影响地继续说下去:“澜定雪之事,朕其实也不是很清楚,那日状况只怕还要复杂许多。朕当时慌乱,便只想压下风声,但经过昨日风光楼的混乱后就已经传开,街头巷尾、坊间茶馆,连宫里也都在讨论,已是再耽误不得。”

    “朕差人问过,竟是说什么闲话的都有,再传下去,朕就要坐实那强逼不成,反迫害乐师的罪名了。”柳戟月轻声叹道,看似分外苦闷。

    他看向楚栖,眼中渐渐有了笑意,“楚卿,朕想将此事交由你去办。朕也会调集人手,助你破案,若是做得好了,可只管向朕要奖赏。”

    楚栖:“………………”

    这套路怎么听着那么耳熟?

    他昨天听谁说过一遍来着?

    “……哈哈哈哈哈哈!”澜凝冰再也忍不住,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他完全不顾身处何时何地,用力拍打着桌子,生怕人体会不到他在讥诮。

    虽然用黑绫蒙住了眼,但楚栖清楚地从他脸上看出了六个大字:我说什么来着?

    还指了指他手里的澜氏列传,妄图增加他预测后续的可信度。

    柳戟月期待的眼神在澜凝冰肆无忌惮的笑声中一点一点沉了回去,但他也没有让澜凝冰闭嘴或者滚出。

    “……臣愿意。”楚栖殷切回道,“必定不辱圣命,尽快定案。”

    其实他本想拒绝的,但在看到澜凝冰那般讽刺的神情时又改了主意。

    他得让这人知道,虽然过程是一样的过程,但柳戟月的目的和结果一定不同。

    柳戟月听到他答复,轻柔地朝他笑了笑:“好,朕立马找人安排。”

    他吹了口茶沫,不缓不急、仿佛突然想起什么的随口提道:“将澜定雪尸首带上来。”

    澜凝冰的笑声戛然而止。

    第13章 姣花照水,弱柳扶风(6)臣很快回来……

    澜凝冰瞬间沉下了脸,再不剩半点笑意,他盯着皇帝,一字一句道:“舍弟可亡故一月有余了。”

    柳戟月“嗯”了一声:“朕记得。澜定雪之死牵涉重大,亦无亲属认领,自然无法下葬。”他微微侧首,“当然,若乐师要将他带回岛上安葬,朕也会随派人手,只是那是破案之后的事了。”

    澜凝冰深深呼了口气,忽然将视线转向楚栖的方向,冷笑道:“看来今后需得仰仗世子的聪明才智了。”

    楚栖:“……”

    柳戟月又道:“乐师若不放心,可以与楚卿随行,随时知晓进展。”

    “我知道了。”澜凝冰抱着琴站起来,敷衍地行了个礼,表示告辞,“不必劳烦宫人搬来运去了,我自己去看就是了。”

    柳戟月颔首,差了人领他去,也不在意澜凝冰的礼数不到。

    于是紫微殿中就只剩下了楚栖。

    楚栖见皇帝没有发话的意思,只好试探道:“臣既然负责了此事,理应也该去验尸看看?”

    ——虽然他完全没有经验,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柳戟月却没有即刻回答,过了会儿,他才缓缓道:“你其实不爱用香,也没有喜欢的吃食。”

    楚栖愣了下,这话题由衷转得太快,但柳戟月仍在说:“对衣着、生活也没有讲究。过去父皇将你当做殇太子的影子,你全然接受;后来离京远遁,十年之久,也适应良好,半点没有回来的意思。”

    楚栖听到最后,不由有些微妙。

    ——柳戟月似乎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他想到昨夜迷糊朦胧、醒来时已经记不太清的梦。梦里的七皇子在病中呓语,祈求他不要离开。

    他其实不是很记得那是真实发生过的事,还是纯属臆想出来的梦了。

    他沉默了许久,才摸了摸鼻子,哂笑道:“臣其实有些特殊喜好,就是一直不好意思说。”

    那“特殊喜好”四个字令柳戟月眉峰一跳,他不动声色道:“哦?”

    “那就是——”楚栖低咳一声,“歌舞,纯欣赏的那种。不瞒陛下,臣一直希望将天下出众的舞姬乐师都收入王府,再排演出精彩的节目,巡回演出让大家欣赏。”

    “……”

    楚栖说罢,顿觉气氛有些尴尬,不由反思自己是不是太纨绔了点,皇帝似乎对他还挺看重的。

    然而柳戟月微微蹙眉,又似是真的思索了一番,眼中依旧带着笑意:“不错的志向。那澜乐师想必也是你的猎物之一了?”

    ——不,本来是,但现在我已经放弃了这麻烦家伙。

    “咳,屈才了。”

    “不屈才,是他有幸,可惜朕……唔……”

    柳戟月本想说些什么,却没由来的一口气未喘上,捂着嘴剧烈咳嗽了几声,吓得楚栖立即站了起来。他本想冲过去帮忙,却见椿公公和其余宫人已围在旁边,抚背、应茶不缺人手,才顿住了脚步。

    数息过后,柳戟月咳声渐息,一众人等才放下了悬着的心。

    椿公公忧愁道:“陛下,往常现在是休息的时候了,您也还未服药呢……”

    楚栖连忙告罪:“是臣误了时候,臣即刻退下。”

    “等等。”柳戟月用了口茶,渐渐平缓了呼吸,他瞥了一眼椿芽儿,才重新开口,声音又轻了些:“那……爱卿先去调查罢。等晚些时候再来紫微殿梳理眉目,顺道听朕回忆那时的事。”

    “是。”楚栖躬身退下,临至门口,他犹豫了一下,回过身,果然发现柳戟月正盯着他离去的背影。

    不知怎地,楚栖觉得自己胆儿肥了不少,竟忽然笑了一笑:“臣很快回来。”

    柳戟月凝视着他的身影消失,唇边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陛、陛下……”椿公公在旁低语道,“该服药了。”

    “知道了。我有哪天没有乖乖用药吗?”柳戟月漫不经心地看着椿芽儿呈上来的黑褐色液体,眉头也不皱地一饮而尽。

    “宣敬王。”

    ……

    楚栖心情欢畅地踏出紫微殿,正撞上倚在柱子上低气压的澜凝冰。

    澜凝冰俯视他一眼,阴阳怪气道:“‘昨夜睡得好吗?’,‘假若你喜欢,今后可以常住……’,‘你希望吗?’……你瞧,我说过什么来着?他们这些掌权者就是很会笼络人心,三言两语之间将你哄得死心塌地,亏我还提醒过你——”

    “我也提醒你一句,令弟、令族的事现在全仰仗我。”楚栖收敛了笑容,“虽然我没兴趣坏事,但希望你也不要故意惹祸,咱们公事公办一点,小澜同志。”

    澜凝冰冷笑道:“你以为我多在意澜定雪的死活吗?”

    楚栖一怔,澜凝冰接着道:“八岁起,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了,他估计也根本不记得有我这个哥哥。至于澜氏……哈,我巴不得他们全部玩完。”

    “……”楚栖道,“你不还族长吗?”

    “一个名头罢了,真正掌势的另有其人,要真说一不二,我还会在这里听你吩咐?”澜凝冰说着,顿了顿,意有所指道,“就像你们柳氏皇帝,也是个虚的,要真揽权手中,至于纡尊降贵,来讨你欢心?”

    “他前年大婚,娶的是明丞相之女做皇后;次年纳罗太尉之女当淑妃。然后就再没别人了,政治意图明显的连找个掩饰都不愿意。今年你刚回京就如此殷切,邀你留宿摘星宫。这不就是明摆着因为敬王家没女儿,带把的也照收不误——”

    “你说够了?”

    楚栖停下脚步,沉沉回视着他,神色凝重:“我不在意你是提醒还是污蔑,可别人会在意。我不知道你为何对皇家、又或者说‘掌权者’有如此深刻的敌意,可要是你这张嘴再毫无阻拦地说下去,却能毫发无伤地走出京城,皇帝算得上比圣人还圣了。——别说不敢动你,你不就只是个‘名头’吗?”

    澜凝冰沉默了一下,黑绫覆盖下的眼睫微微闪动。

    他深深吸了口气,话锋一转:“好吧,那我说些好话,我承认柳氏皇帝还是予你一些实质性的好处的,他居然让我跟着你,话里意思就是让我保护你。”

    “……?”楚栖满头问号,“你在自我夸赞吗?到底谁需要保护?又到底谁比较拉仇恨?”

    “我再重申一遍,我打得过昨天那两个影卫——打不过也逃得掉——只是故意留下来罢了。”澜凝冰不想再在这上面纠缠,干脆一拉琴弦,发出一声低沉的弦音。

    以此表示中止这个话题。

    楚栖:“呵呵。”

    不多时,他们到了存放澜定雪尸体的地方。

    不留余力诋毁万事万物的澜凝冰终于歇了嘴,安安静静地跟在他身后,他一身缟素,样貌绝佳,神色肃穆,看着却别具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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