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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旸睨她一眼,颇有些怨念。还不是被人警告了,而且那警告很有说服力,他不想看到旧事重演。

    *

    问花楼刺杀之后,李知泽和楼无意正式开启了逃亡般的旅途。他们离开长安,南下扬州、蜀地,转洛阳,最后北上。每一段旅途都会遇上离奇古怪的事件。

    欢喜冤家,无间搭档。李知泽使刀,刀不轻易出鞘。楼无意也显露了她会武功,擅长使用暗器,虽说起初是三脚猫功夫,可往往李知泽放人一马,她偏果决地拿人性命。

    楼无意是彻头彻尾的恶女,算命先生见了都躲,大嚷她命中带煞。李知泽抱刀立在一旁,冷笑。

    “你作何笑?”

    “傻女才信占卦。”

    “李知泽——”楼无意提步冲上去,李知泽转身便跃步上墙。

    “欺负我不会轻功!”

    楼无意不是不会轻功,而是被断了脉络。本来她还可以拿长鞭乃至刀剑的,十四岁时受了重创,从此与武林绝学无缘。

    渐渐的,李知泽探出楼无意身世秘密的蛛丝马迹。原来她母亲是波斯□□圣女,布教途中与中原男一侠客暗生情愫,暗怀珠胎。

    到这里,丁嘉莉觉出这个剧本的俗套来。波斯圣女与主教几人情爱纠葛,让下一代背负了恩怨。朝廷与江湖之间沟壑纵深,武林中阴谋算计好比官场。

    不过,不知怎么竟让人想起《茧》。好似前世今生,念念终于做了一回恶女,而落生具有了对抗邪恶的力量。

    一定是和傅旸拍戏产生的错觉,她这样安慰自己。

    *

    转眼在进组已有月余,李寺遇早离开了,拢共待了两日,走的时候也没和她打招呼。丁嘉莉腹诽,什么一直,就会唬人。

    童奕来探班,打听到城里一家非常好吃的西班牙餐厅,说一定要去吃。来回乘车便是三小时,还是不堵车的情况下,丁嘉莉觉着童奕对吃这件事真挚到令人敬佩。

    餐厅是预约制,到了地方,坐在位置上,丁嘉莉看见餐叉才觉得熟悉。

    “这不是……”

    童奕问:“什么?”

    丁嘉莉说没什么,餐后埋单时问经理这儿外送吗?经理说担心餐食风味和保质问题,一般是不外送的,但是客人可以打包。

    “你要打包吗?”童奕在分享APP上写了推荐,迅速收到点赞评论,正乐着。

    “嗯,给我的‘甲乙’带点回去。”

    童奕晓得那时她助理的戏称,感叹道:“你太好了吧。”

    丁嘉莉只想着,李寺遇那天不会是亲自来回打包的吧。

    回到片场拍大夜戏,丁嘉莉吊威亚坐在房顶,等工作人员给傅旸调整妆发。

    她困乏,瞧着那月色出神。任思绪漂流,片刻后才发觉今晚是明亮的圆月。鹅黄色,捎带一缕诡异的橘红。

    她让助理把手机扔上来,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配文:今晚月色。

    通宵拍完戏,导演看两位主演实在太疲倦了,便稍微调换了拍摄场次,给他们腾出半日休息时间。

    丁嘉莉内心欢呼雀跃,面如丧尸,恹恹回到酒店。好不容易拖着不像自己的身躯洗漱完,她倒在床上。习惯性看一眼手机再睡,下拉页面刷新,还没看到自己先前的动态有谁评论了,就见“老王子”十五分钟前发布的动态。

    一张山景日出的照片,一遍是升起的太阳,一边是还没完全隐没的月亮。

    他说:很美。

    第36章 嗑到了

    李寺遇得空是每月要回沈阳住一阵的,唐宪倬提议带着徒弟、后辈同他一起回来玩。

    大摄影师唐宪倬是圈中有名的怪人,矛盾综合体,既热衷流行,也亲近自然,爱好之一便是露营。

    六月底,山上的气温还适宜。他们一群男人在山上住了两三天,几乎各个成了野人,除了李寺遇。他是无论如何也会保持整洁的那种人,唐宪倬笑他世界末日来临他可能还要刮胡子。

    李寺遇说是,迎接死亡和过生活没差。都要认真的意思。

    计划今日下山,何美云打电话来催他们早一点回家,在准备午饭了。

    把行囊搬上车,两辆租借的越野车飞驰在山道上,赶在晌午来到李寺遇“未来的婚房”。唐宪倬知道这个哏,同后生们说笑,一屋子人闹哄哄。

    厨房里除了何美云还有两位与她相伴多年的邻里姐妹。她们传菜来饭厅,唐宪倬叼着烟就迎了上去,操十年如一日的港普,嘴甜喊靓女。到了何美云,还是唤何妈,很亲昵。

    “不去那边了?”饭后唐宪倬闲聊似的问起。

    “要去。”李寺遇瞥他一眼,把刚从柜子里取出来的枕头扔过去,“睡你的觉。”

    年轻人上街去了,也有人午休。屋子里静悄悄的。李寺遇坐在书房,随便找了本短篇集翻看。

    送走姐妹又回来,何美云轻轻走到李寺遇身边,问:“你刚要跟我说什么?”

    “哦。”李寺遇合上书,转过来说,“你上回求那个平安符,我也想求一个。”

    “好啊!赶明儿我去寺里——你要亲自去?”

    “嗯。”

    “太好了。”何美云喜笑颜开,“明早咱们娘俩一起去,说好了啊。”

    李寺遇不解道:“下午你有事?”

    “哎呀……这么一屋人,哪走得开。”

    入夜,李寺遇才明白何美云心里琢磨的是什么。一屋人离开了,何美云走进之前人们进进出出的卧室,打开衣柜,用小钥匙打开底下一格的抽屉。

    李寺遇立在门边,出声说:“妈。”

    何美云身形一顿,尴尬地回头,“不是觉得那些年轻人有什么,就是看人太多……”

    旁人瞧着是独立、坚韧的女性,半辈子苦过来的人,孤伶伶,实际还是缺乏安全感。不愿叨扰儿子,便将这份缺乏转移到别处,譬如一分一厘积攒的钱财,生怕丢了。

    李寺遇是知道的,并不是介怀母亲对他的同僚、后辈们不够信任,而是指的她在意的那个物什。

    然而何美云已经拿出来了,是一个泛银的香槟色盒子,丁嘉莉代言过的珠宝品牌。何美云摸了摸盒子,没打开,在李寺遇的注视中将盒子放了回去。

    何美云叹息。“真是可惜……买的时候怎么就不问问老人,蛇形多不吉利啊。”

    李寺遇说:“我觉得你该找点儿趣事做。”

    何美云一顿,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我一辈子都在做自己的事,你以为我像其他人那样只知道围着子女转啊,闲的。我是看你孤伶伶。”

    “我和你一样。”

    何美云不说了,若每回都念叨这事,惹得他厌烦,不回来了可怎么办。

    可李寺遇又重复了一遍,“妈,我和你一样。在等。”

    何美云觉得心下柔软的部分被轻轻敲击了一下,酸涩得很。儿子自懂事起便很少和她吐露心声,眼下说这话,她想他是过得很苦的。

    “妈不等啦,早不等了。”何美云轻声说,“你不一样。”

    说不等的人年复一年去寺里,教人如何信服。

    *

    片场的日子流水似的过,“老王子”像一个无情的健康提醒机器,隔三差五问吃了吗,吃的什么,休息好了吗,今天大夜戏吗……

    到最后丁嘉莉已不理会,那边也就没说话了。

    当下,丁嘉莉坐在角落的小凳子上,看着手机犹豫不决。她想问他今天来不来,不是昨天也不是明天,今天她希望他在。

    余光瞥见摄影师和其他演员过来了,丁嘉莉锁上手机屏幕。

    演员们待机时也有镜头跟着,美其名曰拍花絮。

    虽说她这几年早已学会抽离角色,又不完全不投入地表演,但场上场下都要表演,实在是有点儿心累。她需要独处休憩,不常和剧组的年轻人们一块玩儿,显得不合群。好在她日常待人有礼,人们倒是没话讲,至多说她“高冷”。

    走来的几位演员同她打了招呼,说笑着走远了。

    可傅旸又过来,将久违的穿上少女衣裙的她端详片刻,笑说:“好久不见,哪位美女?”

    丁嘉莉知道剧播之后主演是要“营业”CP的,和傅旸默契地做戏,有说有笑。

    丁嘉莉还在假装,忽听傅旸说:“晚上要拍第一场戏了。”

    “……我知道。”

    不管是文戏、打戏还是马戏,对于经过hard模式挑战的丁嘉莉来讲是游刃有余的。也不是没有挑战性,就说今晚要拍的这场戏——开篇的大火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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