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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寺遇说:“冯莞你听说过?张家的二儿媳妇,她是邹青的恋人。”
“我听说是张……”
“他们夫妻各玩各的很久了,邹青一开始是和张二有点牵扯,才和冯莞认识的。在一起应该有好几年了,前些日子冯莞想离婚。”
丁嘉莉心下哗然,万万没想到金主传言的背后是这样的关系。战战兢兢地问:“为了邹青?”
“对。”
“这种家庭怎么离婚,还是为了一个女人?冯家也不会同意的啊。”
李寺遇若有所思地看了丁嘉莉一眼,接着目视前方,“所以对这种家庭来说,是很严重的丑闻。邹青受到不少限制,冯莞和两家人缓和关系也没用,就说要走。装作去国外度假,回到上海来,住邹青那儿。现在可能被找到了,邹青回去没看见人。”
半晌,丁嘉莉没说话。
怪不得她和邹青说起“姬圈”之类的,李寺遇要冷言以对。还有好几人在场,邹青心里该是很尴尬的,若是他们把话添油加醋再传出去,那边的丑闻没曝光,这边就要被迫出轨了。
人们连过去的丁嘉莉都容不下,还会容得下性取向是同性的邹青吗?恐怕大多数人觉得恶心,假以“出戏”托辞不要再看她的戏。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丁嘉莉说。
“邹青认为你有所误会,应该告诉你。”李寺遇还想说如果不是考虑到你似乎需要人陪伴,现在也可以不告诉你。但他不想失去来之不易的和缓气氛。
“如果前辈不说的话,你就一直让我误会?”
李寺遇抬眉,确认什么似的反问:“你真的误会了?”
地下情存续期间,李寺遇周围环绕这样那样的女演员,也有推不掉的应酬。丁嘉莉向来淡定,还说“我可没那么无聊制造假想敌”。也因此,共同出席饭局多次,没有人察觉出他们之间真的有什么。
一如往日,丁嘉莉作出满不在乎的样子,“我只是好奇,什么样的人能入你的眼。”
“丁嘉莉。”
她不晓得他突然喊名字作甚,疑惑道:“啊?”
李寺遇停顿片刻,问:“做你的朋友有什么好处?”
丁嘉莉笑了起来,“你什么呀,这么计较的,得有好处才跟我做朋友吗?”
“我觉得不做朋友的好处比较多。”
丁嘉莉哼声,看着李寺遇俊朗的侧脸说:“你要什么好处,逢年过节我可是会送祝福的。”
“微信?不见面?”李寺遇轻笑。
“也见啊。”
“那我们也可以先做朋友。”
丁嘉莉一下凑近,李寺遇偏身,险些连带着转动方向盘。他蹙眉道:“你小心一点。”
丁嘉莉清脆地笑,“什么叫先?告诉你,我不会和你一起工作的,你不能让我一而再再而三退让,显得我说话不作数似的。”
“本来也没有。”李寺遇以他一贯的口吻说。
丁嘉莉却是没再接腔,轻车熟路地脸上车载音响的蓝牙,播放起喜欢的乐队音乐。李寺遇很久没在车上听到这样的音乐了,他和邹青的音乐品位比较相似,喜欢老歌,喜欢冷爵士。
仿佛时光不曾流转,副驾驶座上的女人还是他的女朋友。他们偶有争吵,大多数时候却是浓情蜜意的。
真的是浓情蜜意吗?人的神经很狡猾的,会篡改记忆,每个人在记忆里做的陈述都是有利于自己的。
*
他们来到邹青的公寓时,邹青已经把屋子收拾好了,说反正不能报警,没所谓。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她有种秘密被发觉的无措。
“你联系上冯莞了吗?”李寺遇问。
邹青摇头,“他们知道我今天有行程会回上海来,才做出这种事来威胁我。应该不是冯家的人,这么多年她妈妈早不想管了。但如果是张家的人……我担心他们会对她做什么?”
“做什么?”
邹青挤出一个像哭的笑来,“上回她身上就有伤。”
丁嘉莉惊呼,“夫家的人动手打人的?那可以上法庭了。”
“不可能的,冯家的生意还要张家帮衬着。”
李寺遇冷静道:“胶片确定不见了?”
邹青说:“裱装的一张合照,玻璃都被打碎了。”
“他们把照片带走,或许做好了一损俱损的准备。我们最好尽快回北京,和张二联系,看看事情有无转圜的余地。”
“我也是这样想的,不过……”邹青在眼前二人间来回看了看,“莉莉看起来还是不大好,需要休息,明早再走吧。”
丁嘉莉说:“抱歉,我打断一下,什么胶片照片?”
李寺遇说:“和冯莞的照片。”
“我们拜托寺遇拍了两组写真,一组婚纱,一组裸露……很亲密。”邹青说到这里,索性和盘托出,“冯莞之所以想离婚,是为了给我一个承诺。”
她垂头,大半张脸都藏在阴影中,好似波澜不惊,却令人深感哀伤。“年初我查出乳腺癌,医生建议做全乳房切除。我家里有这个病史,没想到我这么注意保养还是癌变了,可能就是我妈说的报应吧。”
一位不到四十岁的女演员,刚在世界瞩目下获得柏林影后,不论对一个女人还是一个演员来说,她的黄金时代要来了。
可她的乳房要被切除了。好比深入骨髓的女性美,在某种程度上要割去一部分了。退一步来说,就算是信奉“无性别化”的人们,遭遇从身体上割下一部分器官的情况,恐怕一时也难以接受。
“不是的。”丁嘉莉双手轻揽邹青的前臂,关切地说,“当然不是报应,喜欢谁是没有错的!人的爱本来就是流动的,变幻的,遑论爱的对象一定要是异性?”
李寺遇从丁嘉莉急切而笃定的神情上捕捉到曾打动他心扉的美丽。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自小不被约束,太过纯净、自由,以至于他为她打开了感知的门后,她那么率真地向陌生的世界释放善意。然而这样的人,往往会被现实中如茅草般毛糙刺人的言语何情绪所伤。
“丁嘉莉。”李寺遇拉她的手臂往身边带。她回头对上他的视线,意识自己像在安慰青少年朋友。她说的这些邹青当然明白,可除此之外她想不出该说什么话。
邹青发自内心地笑了下,“谢谢你。”
“我知道了。”丁嘉莉说,“若他们真要做什么一定会留话的,什么都不说就是为了让你惴惴不安,主动找过去。他们不愿家丑外扬,所以不会曝光性取向的事,但是——”
邹青和李寺遇对视一眼,问:“但是?”
“现在正是《火舌》上映期间,后续还有综艺要播出,他们会用一个又一个的条件逼迫你‘安静’一段时间。然后这个期限会无限延长,除非你不再见她。”
丁嘉莉顿了下,颇不情愿地说:“我了解他们是怎么做事的,换我也会这么做。”
“冯莞希望在我动手术之前能留存点儿什么,但其实我想开了,能活下来就是很不错的事情了。”
邹青温柔地笑了下,“我自己倒没什么,像你说的电影正在上映,因为我这部电影够坎坷了,不想再出什么事。所以要让寺遇和我一起去,起码有条件谈判。”
“电影不会受影响的。”丁嘉莉没办法道出实情,只得说,“你不担心他们把你扣在那儿?他们真是会做出那样事情的人。”
“你晓得那种难捱的感觉么,我什么都不怕了,我只想见她。”
似乎被击中了,丁嘉莉怔然不语。
做一件事找那么多理由,细密地缝补逻辑,说服自己是欠他的,蒙骗自己是为了利益。可以什么都不顾,什么都不怕,说穿了就是他这个人在她心中还占据很重的分量。
她迷恋他,胜过要遗忘。他是她的良师益友,然而她没有勇气将这个有理智的男人再一次征服做恋人。
她渴望的太多,他也并非吝啬,而是回应不了。
他的镜头太广阔,她只存在于边边角角一点。
第27章 很公主
丁嘉莉经受不起接踵而至的风波,和他们一起深夜回北京,虽被赶回了住处睡觉,但还是病倒了。
公司推迟通告,让她休养几天。说得好听,床头柜上放着好几个剧本等她看。其中一个剧本改编自热门网络小说,大女主古装偶像剧。
归迟影业参与了投资,早前迟译给她看过,当时还觉得她拍戏是玩儿,有意给她一个人设很好的女配角,作为“特邀主演”出演。
如今嘉合给她谈来的是一番女主角,已经定下了,过些时日便要去走过场似的试镜,再定妆造。
丁嘉莉想演偶像剧很久了,起初是好奇男女主演对戏时说那些情深不渝的台词是怎么个心境,后来是因为李寺遇不让演,激起了反骨。
他倒没说偶像剧是垃圾,毕竟人们热爱垃圾快餐的热情是无法抵挡的。他是不想她和适龄男演员演亲密戏,《茧》中就有这样的片段。她没和男演员真的接吻,但看起来比亲吻更旖旎,他差点就在现场发疯了。
也是在他为之不悦的时候,她才觉得他或许是爱她的。
回想起来,那时她很坏。可他也坏。他们没坏到一块儿去,散了。
因剧本里惹人多情的台词,丁嘉莉思绪飘远。忽然,手机提示音将她拉回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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