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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珠不自在地扭过头去洗菜,口里低声说何白莲,“跟你一个小孩有什么好提的?”
她跟谁都没有提起过。
本就是不可能的事,也是不可能的人,她从前还做过这样的梦,后来摔了跟斗,醒了也就安分下来,还提什么?
谁想得到这把年纪了,居然还能重新遇上他?
像是另一辈子的事。
忽然有些意兴阑珊,金珠低着头,心烦意乱地扒着手上的菜。
何白莲从未见过她妈这样,金珠在她眼里一直都是泼辣刚强的,拖着他们两兄妹艰难地生活,再难也没有折一下腰,再多的委屈也是打落牙齿和血吞。
她几乎没有见过金珠这样女性化的一面,何白莲愣了愣,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看了一眼那个“秦叔叔”,装作无事地说道,“妈,秦叔叔是客,您怎么不给人倒杯茶?”
说着就接过金珠手上的菜,轻推了一下,笑道:“你去陪秦叔叔说说话,这边我来,我一个晚辈也不知道跟人家说什么。”
的确没有把人晾在那里的道理,金珠不想秦曜看出点什么,看了一眼她女儿,然后去给秦曜泡了杯茶。
她小心把茶杯放在秦曜旁边,然后摸着凳子在一边坐下,口中客气道:“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秦曜没有去端茶,只朝她看过来。
进门到现在,她终于是过来跟他说话了。
他生得高大,岁月似乎很厚待他,四十多岁的男人,早已收了年轻时的悍锐之气,此刻身上是岁月沉淀的内敛与稳重,像是藏于剑鞘的宝剑,收敛了锋芒气势却愈盛。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金珠,像是穿过了无数岁月去看曾经那个鲜活泼辣,无知无畏的小姑娘。
她望向他的眼睛里永远闪着光,光芒里全然都是他,像是要让他和全世界都知道,她喜欢他!
浅薄也好,无知也好,她就是那么喜欢他。
秦曜心头有些烫,更多的却是酸涩之意,久未有过的情绪在心口涌动。
从今早碰到她那一刻起,他死寂沉默的心,仿佛又热烫了起来。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没想过会再碰到她,更没想过,他不过在车里隐约看见她的身影,就一眼认出了她。
仿佛轮回再一世,终究还惦记着他的遗憾。
他的目光不刻意却有些专注,即便不专注,被他这样的人看着,总会让人生出些什么。
金珠早已被他看得不自在,她现在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早已不是那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身上也早没有了曾经因无知而无畏带来的勇气,生活在她身上留下的太多印迹,把她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她在他面前总是显得寒酸窘迫,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仿佛就没有能让他正眼瞧上的时候。
她本该是这样的,与他天差地别,本就不是一路的人。
金珠抿了抿唇,不自觉地扯了扯身上的围裙,尴尬道:“你喝茶……就是茶叶不好,你随便喝点……”
秦曜没动,还是看着她。
金珠不自在极了,她想了想,碎口念叨着就要起身,“我还是去给你拿瓶水吧,上次白莲买了什么苏打水,估计你们喜欢喝……”
秦曜伸手按住了她,“不用了,茶就很好。”
他的声音低醇稳重,说话也是言简意赅,跟从前区别并不大。
金珠讪讪地又坐了回去,“也好,那你喝茶……”
她招呼他,却低了头,不与他对视,留了个发顶给他。
她从前不是这个样子的,她从前总是仰望着他,追逐着他,仿佛他就是她的太阳,她的神,她的眼睛一刻都不肯离开他的。
总是那么直白又热烈地看着他,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告诉他,她是多么地喜欢他,哪怕他再冷然相对,甚至口出恶语,她也从不曾灰心,眼睛里都是一往无前的勇气和执着。
此刻的她在他面前却低了头,那双肆意大胆的眼睛深深地藏在眼睫之下,像是在躲避什么,又像是认清了什么。
这是个被生活压弯了腰的女人。
秦曜心口闷闷发疼,多可笑,四十多岁的男人,历经岁月风雨,心早就硬如铁石,却在看到她低头的一刻心口发疼。
他错过的,是这个女人,是无数的岁月,也是自己的心。
第131章 回头
两人沉默无言,他本不是个多话的人,多年的高位更是让他习惯少言,以前都是她围着他说个不停,她不说话了,他就更不知道说什么。
秦曜看着她低垂的脸,岁月早已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她生得很美,柔柔弱弱的气质偏是副泼辣大胆的性子。
但再天生丽质也抵不住岁月的侵蚀,她的脸依旧白皙,却不复从前的光润,像是被生活的压力蒙了一层灰。
她的手捏着衣角,无意识地揉搓着,秦曜目光扫过她的手,曾经纤长葱白,经常大胆地来抓他衣角,即便一次一次被他撇开,她还是锲而不舍,直到他冷然妥协。
他记得那双白嫩的小手拽住自己的感觉,有点烦又有点燥,他再不耐再冷目,她就是拽了一次又一次,他冷然,她却望着他笑得开心。
而现在,这双手却不复曾经的光洁白嫩,手上肉眼可见有好些印子,或深或浅,或细或长,像是被刀划的,也有被油烫过的,零零星星,无言地诉说着她这些年来的生活。
秦曜注视着那双手,心仿佛被人狠狠地攥着,仿佛又回到彻底失去她消息的那一天。
他没有开口问。
何柏宇却凑了过来,觑了一眼秦曜,眨着大眼睛委屈又期盼,“妈,我出去玩一会儿好不好?”
客人在,他妈对他就要温和些。
金珠瞪他一眼,数落道:“还出去玩儿什么,你这两天老是惹祸,昨天到处乱跑害你妹妹到处找你,早上要不是你秦叔叔的司机刹车快,咱娘俩都得去见爸!还想着出去玩儿,不准去!”
金珠本来就憋着气,何柏宇这个闯祸精还敢发客疯,想也没想就顺嘴骂了出来,这说完之后,才反应过来秦曜还在。
她顿时住嘴,讪讪地觑了一眼秦曜,有点难为情。
她就是这样市井的女人,从前泼辣多少还有些女孩子的娇俏,但现在就真的只是中年妇女的泼辣了,不用说,从前秦曜就看不上她这点,现在怕更是厌恶了。
她在他身上没学会其他,自知之明这个词倒是体会深刻,她就是这样俗不可耐的女人,再怎么装温婉也是装不出来的。
只是多年不见,她隐约有点心思,不愿把自己最真实却最不堪的一面给他看到罢了。
何白莲一直在旁边小心观察,见状忙招呼何柏宇,“哥,快中午了,你就别出去了啊,我给你蒸个你最喜欢的蛋花,你听话,去弹会儿钢琴出来吃饭。”
何柏宇被他妈一顿数落,习惯了皮都不紧一下的,听了何白莲要给他蒸蛋,笑嘻嘻地应了,高高大大的年轻男孩对着秦曜笑得憨傻真诚,“秦叔叔,我有一架很漂亮的钢琴,我弹琴给你听好不好?”
何柏宇最好的东西就是他的琴音,逮谁都想炫耀一下。
秦曜含笑看着他,点了点头,“好。”
何柏宇还要去拉秦曜,金珠撂下脸,斥他:“何柏宇你今天是不是又皮痒,快自己去弹琴,别闹你秦叔叔。”
何柏宇当然不敢挑战金珠的权威,他看了看秦曜,秦曜不自觉地拍了拍他的头,朝他一笑。
何柏宇亮了亮眼睛,偏头一看,他妈还在一旁虎视眈眈,他悚然一惊,瘪着嘴怏怏地进了后院。
秦曜看着他的背影,莫名生出许多惆怅,他沉声问道:“他一直是这样?”
金珠瞟了一眼秦曜,又看着何柏宇,眉目中闪过一丝复杂沉重之意,随后又恢复常态。
她语气如常,“不是天生的,小时候落了水发烧,烧久了没退下来,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她对着秦曜笑了笑,带着几分不自在,避开他的眼神,像是在解释什么,“这孩子除了这点,其他的都还好,就是要人看着点。”
秦曜的嘴抿得有点紧,眉目低沉地看着金珠。
金珠低垂着眉眼,长长的眼睫覆在眼睛上,让人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她知道秦曜在看她,正是因为他在看她,她才不敢抬头,只是这样被他看着,莫名就觉得有点难堪,她不需要别人的怜悯,她儿子也不需要别人的怜悯。
尤其是这个男人的怜悯。
她抬眸极快地冲他笑了笑,像是掩饰着什么,“这孩子真的挺省心的……”
秦曜定定地望着她,忽然问道:“他父亲什么时候去世的?”
秦曜久居高位,很容易从金珠的只言片语中抓住关键信息,孩子的父亲,金珠的丈夫已经去世了。
金珠一滞,像是想起了什么,看了一眼秦曜,缓慢答道:“他六七岁的时候……他爸就不在了。”
秦曜蹙着眉看她,周身环绕着严肃的气息。
他又环顾了一下这家小店,一眼就能拼凑出这个女人这么些年来的生活。
丈夫早逝,她一个女人肩负起这个家,带着两个孩子,其中一个还是那种情况,她是怎么熬过这些岁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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