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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灯在不远处安静地点燃,昏黄的灯光照在两人身上,在窗上投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傅陵背光而立,谢昭抬起头看他,有这么一瞬间觉得自己看不清他的表情。
谢昭回神:“什么问题?”
傅陵笑了笑,这笑很淡。
他眼睫微动,轻声问:“谢昭,如果有一处地方,那里与世无争、无纷无扰,只有我和你,你愿不愿意舍弃一切和我走?”
谢昭愣住。
他怔怔看着傅陵,一时失了言语,什么都说不出来。
心底有莫名的慌乱在滋生,他明明在屋内,却觉得屋外的寒风从窗户缝里吹了进来,吹得人骨髓都泛着疼。
谢昭还未说话,傅陵却是自己先叹了口气。
他伸手轻弹了下谢昭的额角,面上露出笑:“这话是我逗谢大人玩的。”
见谢昭仍是不言不语执着地看过来,他无奈一笑:“其实我想问谢大人的是别的问题:据闻兰因寺后山的梅花开了,谢大人过几日休沐可以与我一同去赏梅吗?”
谢昭说不出心中是轻松还是沉重。
他轻轻嗯了一声,勉强露出笑:“当然可以。”
谢昭还是很在意傅陵问的那个问题,这些日子心里便压了事。
可第二日,傅陵又变得与往常没什么差别。谢昭去找廖青风聊了聊,也得知最近京中并没有发生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
应该只是殿下兴起而至的一个问题吧?
谢昭如此安慰自己,渐渐放下了心。
腊月到来,天气渐渐严寒。
休沐那一日,京城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谢昭身披鹤氅,故意在台阶的积雪上踩下明显的脚印,直到走完长阶。
他站在长阶尽头,回身俯瞰自己身后的一连串脚印,得意洋洋:“我踩的脚印最实在,佛祖一定会知道我才是最诚心的那个人。”
谢昭出身江南,说来惭愧,长这么大他真没见过第几次大雪。
江南气候温暖,便是下雪,雪花也多如柳絮,只纷纷扬扬下一会儿便停歇了,远不能在地上积起如此厚的一层。
第一次见到这么厚的积雪的谢昭玩心重,走在积雪上便忍不住要故意留下脚印,新奇得很。
听到谢昭的胡言乱语,傅陵忍俊不禁:“若是依照谢大人的法子来,佛家判断信徒诚信与否岂非要容易太多。”
谢昭又在地上踩了个脚印,听了这话,自我首肯似的点了点头:“那我就是佛家第一信徒了。”他抬头朝傅陵笑,“佛祖来渡我,我便渡殿下。”
傅陵摇头,拿他没办法。
两人惯例烧了香,进入寺中。
不知不觉又到了一处楼阁里,这楼阁安静,坐了个面容敦厚的老和尚。
此时阁中并无他人,谢昭和傅陵刚刚步入楼阁,那老和尚眯着眼睛看了眼两人,忽的笑出声:“我说今日这般天气还有谁会来寺中,原来是‘上上签’施主和‘下下签’施主又来了。”
谢昭也不认生,走上前去与老和尚唠嗑。
“您的签不太准,”他抱怨,“我们哪里是‘上上签’施主和‘下下签’施主,我们两个分明都是‘下下签’施主才对。”
那一日从马车摔落,两人滚落山坡又跌入水中,谁也不比谁好上几分,都吃了大苦头。
谢昭想,人人都说这兰因寺签文准,现在看来却并不是人人都准的。
至少当日那签文,只应了他的下下签。
老和尚笑而不语,眼神平和,唇边笑意深深。
他摇头道:“我寺的签文是准的。”
谢昭饶有兴致地看向老和尚:“所以您的意思是,我身边这位施主的上上签还未应验?”
老和尚笑,语气意味深长:“岂止是他的上上签还未应验。”
傅陵听得眉头蹙起,眼中浮现出几分怒气:这和尚说话阴阳怪气,这话的意思不就是说谢昭的下下签也还没应验,哪有和尚这么诅咒人的!
见谢昭还要继续问话,傅陵生怕这老和尚又说出什么危言耸听的话来,当即出声道:“这和尚胡说八道,谢大人何必要听了他的话,坏了自己的心情。”
老和尚嘘了一声,不满地看向傅陵:“出家人不打诳语。”
他撇了撇嘴,“要是二位施主不信贫僧的话,咱们就且走且看。”
这简直是明晃晃地盼着人出事了。
傅陵冷冷看了一眼这老和尚,懒得再与他分辨半句,直接拉着谢昭走出楼阁中。
只剩下老和尚又孤身一人在楼阁中。
他摇了摇手中的竹罐,看着扔出来的两只签文,没忍住哼了一声,伸手把签文又塞回竹罐中,唉声叹气:“老实和尚说老实话,怎么就没人信呢。”
两人出了楼阁,谢昭看着紧蹙眉头、神情不悦的傅陵,有些无奈,又有些高兴。
“殿下替我担忧,我很高兴。那和尚的话您听听就好,别往心里去。”
谢昭嬉皮笑脸地吹嘘自己,“您瞧瞧我,既能说会道,又机敏灵活,上有圣上宠爱,下有御史台相护。我这样前途无量的年轻人,未来便是不青云直上,也绝不会走到下下签的地步。”
傅陵被他逗乐,蹙起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兰因寺寺内种的是桃花,后山种的却是满山的腊梅。
这季节,桃花衰败,梅花却开得艳丽。
谢昭站在寺内的长廊里,一边欣赏着后山漫山遍野的红色腊梅,一边对身边的傅陵开玩笑道:“这兰因寺当真是好地方,春日可赏桃花,冬日又可观梅花。”
他顺口道:“等过几月天气转暖,我和殿下再来看,那时候漫山遍野的桃花,一定好看得紧。”
傅陵看着谢昭素白的脸上期待的笑,轻轻嗯了一声,低声道:“想必很好看。”
北风料峭,久站后吹得人脸都有些僵硬。
谢昭跺了跺脚,驱散脚底的冰寒,与傅陵道:“香也上了,梅也赏了,殿下,我们还是会去老老实实待在屋内喝茶看书吧。”
谢昭来自江南,这挨冻的本事自然还没练出来。
傅陵看着他被冻红了的鼻尖和耳朵,含笑应下。
兰因寺是大峪最大的寺庙,内有四殿六楼十二阁,谢昭和傅陵自然没有全部逛遍。他们原本打算打道回府,谁知道转过一个弯后,眼前却出现了从未见过的场景。
只见殿前的院子里立了一棵高大巍峨的雪松。一阵风吹来,满树枝条上系着的红丝带纷纷扬起,乱了人的眼。
寺内的小沙弥上前和谢昭傅陵二人解释道:“有不少施主会把自己的愿望写在红丝带上,然后把红丝带系在树上,希冀自己的愿望会得到实现。”
这种许愿的事情谢昭当然不会错过。
他满是兴致地拉着傅陵来到殿内,两人各自拿了一条红丝带,开始提笔写自己的愿望。
谢昭拿笔抵着下巴想了一会儿,写完后刚想去看傅陵的红丝带上写了什么,就听一旁的小沙弥提醒道:“施主不能看别人的愿望,这样愿望可能实现不了。”
谢昭一听这话连忙缩回头:“那我不看了。”
傅陵闷笑出声。
两人拿了红带子各自系在雪松枝头。
谢昭看着被风吹起的红带子,回头问傅陵:“殿下,你觉得我们的愿望能实现吗?”
傅陵轻笑:“哪怕佛祖不帮谢大人实现愿望,我也会帮谢大人实现的。”
谢昭又问:“如果佛祖也顾不及殿下的愿望,殿下该怎么办?”
傅陵唇边笑意深深:“那就劳烦谢大人替佛祖费神,渡我一渡。”
一种被信任的感觉油然而生。
谢昭被傅陵的话一激,当即抬起下巴,自信满满道:“殿下的愿望就包在我身上了!”
虽然暂时还不知道殿下的愿望,但总归话先撂下,气势先给足了。
天空渐渐飘起小雪。
唯恐雪越下越大,两人不敢再耽搁,下山坐上马车。
就在谢昭傅陵乘坐的马车向着京城行驶而去的时候,十里外的官道上,身着深色衣衫、打扮得光鲜亮丽的一行人也正马不停蹄朝京城奔来。
队伍前列,眉目深邃的侍卫紧皱着眉拍了下车夫的肩膀,不满道:“速度快一点,若是以这种蜗牛爬的速度,我们何年何月能把太子殿下接回去?”
车夫缩了下脖子,唯唯诺诺应了好,拿马鞭狠狠抽了下马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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