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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屿清看了看他离开的方向，轻轻握住霍溶月的手。他知道对方那声叹息，很可能意味着情况不太乐观。
霍溶月回握他，没有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日头渐弱，衬得救援现场越发凄凉。
“出来了，出来了，医疗组准备接人。”现场突然活了起来。
律屿清俯下身，对霍溶月柔声道：“我先过去了。”
“嗯，去吧。”霍溶月看着被抬出来的人，沉声说。她不能慌不能乱，必须得有人镇住现场。出事的不止老秦，还有另外17个人，17个家庭，她得帮老秦处理好这些事。
“帮我把他带回来。”霍溶月深深望着律屿清，眼里透出一丝祈求。
“好。”
话毕，律屿清迅速投入救援。
通勤车脱轨相当于一场严重车祸，麻烦的是出事后车辆又被泥土掩埋，可能造成二次伤害，所以呼吸困难、脊柱脊髓损伤、颅脑外伤、挤压综合征、骨折、内脏损伤出血等情况可能同时出现在一个或多个人身上。
“红色，内脏存在不明原因出血点，髌骨粉碎性骨折。”初诊人员不断对伤患进行着分类。
“绿色，擦伤。”
“红色，深度昏迷、断肢。”
现场临时搭了一个医疗帐篷，摆了两排共八张临时病床，用来处理需要急救的病人。律屿清现在就在帐篷里抢救那个内脏出血的病人。他是重压导致脾脏破裂，现场手术条件有限，律屿清只能尽量控制出血，争取转院时间。
伤员陆续被抬出后，霍溶月没办法继续守在矿井口，她需要用董事长夫人的身份安慰那些哭得黑天抢地的伤患家属，更何况其中还有她认识多年的朋友。
“不要哭，会好的，我们会请最好的专家用最好的药。”霍溶月双膝跪在地上，把瘫坐在地哭到抽气的女人抱进怀里，安慰道。她们对面是浑身染血的正在被律屿清抢救的男人，霍溶月认得他，是市场部主管，胖乎乎的，很爱笑。
律屿清听见这话，远远看了一眼，霍夫人温柔笃定的声音有特殊的魔力，一句话就抚平了现场焦灼不安的空气。
“秦董事长出来了！”突然有人喊，现场一下子又混乱了起来。
霍溶月安慰人的声音也猛地停了下来，她身子小幅度地哆嗦着，不敢回头。
律屿清不忍心看她，抬头见四个救援人员小心翼翼托着人往这边走。
原本他以为出动这么多救援人员是因为秦城身份地位最高，人走近以后他才发现，是因为秦城伤的最重。只见秦城整个胸廓全部凹陷进去，软绵绵的，反常呼吸运动十分明显，且颅骨大面积开放性损伤……
初诊医生甚至不敢下诊断分流。
霍溶月看见了，她整个人都僵住，身体往后倾，仿佛眼前是洪水猛兽。
“呃……呃”她说不话来，只一个劲猛吸气，过了好一会，她才找到找到力气，奔到秦城跟前。
医疗组分配了专家级别的医生给秦城，抢救的病床就在律屿清斜对过。
“你们小心点，出了事你们可担待不起！”月城集团的高层里有个生面孔说。
这话一出，律屿清猛然皱眉，这人怕是不想让医生们好好救人。秦城伤的那样重，稍微懂点医术的人都能看出来，不上手或许还能拖一拖，一上手人可能就死自己手上了，这个责任大家谁敢担。
“你们救他啊！为什么不动手？！”霍溶月声音干涩，趴在病床上艰声催促。
“这……”为首的头发花白的老医生为难地看了她一眼，手上不停，但却只是些检查伤口的常规动作…
霍溶月拧着眉，想说什么却又忍住了。
“咳……”病床上的秦城轻咳一声，人居然醒了。他勉强撑起眼皮，深深看着霍溶月，眼里满是担忧和不舍。他张嘴想说话，可费了老大力气也吐不出半个字，反而是深红色的血沫争先恐后地从嘴里溢出来。
霍溶月看懂了他的嘴型，秦城在说：“别看。”
“你们救他啊！”霍溶月突然崩溃，抚着秦城的脸失声痛哭，“你们救救他，救救他啊。”
那些专家主任却反而被吓到一样，齐齐退了一步。
“我来吧。”律屿清轻声说，他这一声吸引了周围所有的目光，“过来个人换我。”他手里还有个伤员要救治。
“你来什么来，一个青瓜蛋子，你才做过几台手术。”专家组里有人说。
霍溶月用淬血的眼神扫了那人一眼，厉声道：“那你来。”
那人立马没话说了。
师鸿钊接下律医生的伤员，“加油，清哥。”
“嗯。”说着他脱下带血的手套和手术服，从旁边拿了一套新的，一边穿一边走到秦夫人跟前说：“我会尽力。”
秦夫人红着眼，“拜托你了，律医生。”
“好。”
“主任，能麻烦你来辅助我吗？”他征询主任的意见。
“嗯。”吴主任点头，他自然也是清楚其中的风险的，但医生不就是治病救人的么，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我主刀，请擅长脑外的前辈留下，我需要两组手术同步进行。”律屿清补了一句“我主刀”，意思就是出任何问题，责任他来担。
在场的专家被臊得不行，沉默了一会，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医生站了出来。
“多谢。”霍溶月朝老医生鞠了一躬。
“准备手术环境，”律屿清交代说，现场其实不具备做大型手术的条件，但秦城的情况已经耽搁不起了。
众人合力用无菌布把手术台裹了起来，又把能用的取暖设备也都挪了进去，方便他们手术。
“准备1mm克氏针，20号钢丝……”律屿清一项一项交代清楚。
一切准备就绪，手术正式开始。
律屿清用手术刀轻轻划向秦城的胸膛，他需要先做剖胸探查，解决胸腔脏器损伤，结扎肋间血管出血。
随后，他将克氏针插入肋骨断端两侧髓腔内，将肋骨固定住……
这里的手术条件太简陋，无影灯亮得勉强，用无菌布勉强搭起来的临时手术室，总有寒风从缝隙里灌进来。
律屿清安静地站在这样简陋的环境，手上一刻不停，操纵着冰冷的器械在温热的脏器间穿梭。他不是神仙，在接手术之前，他也没有把握一定能救活秦霍的父亲，但在场没有一个人敢救，他总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这样一条人命就这样没了。
“胸腔闭式引流……”
“心率呢？正常……”
吴主任用止血钳夹住血管，方便律屿清做缝合，他扫了一眼创面说：“情况比我们想的要好。”
“嗯，挫伤不算严重。”律屿清回，“前辈，颅骨什么情况？无致命伤？嗯，好。”
“我要抗生素，对大量。”
“呼吸机……”
这台手术一直做到了第二天早上6点多钟，将近12个小时，中间好几次病危都艰难地挺了下来。
手术做了多久，霍溶月就在帐篷外站了多久，每次下病危，她都安静地收下通知，既不说话也不激动，仿佛什么状况她都能接受一样。
缝合完最后一个创口，律屿清把消毒包扎的活交给别人，自己扶着腿一步步挪到外边，亲自告诉霍溶月说：“放心，情况……暂时稳定了。”
霍溶月闻言，原本紧绷着的身体立马垮了下来，她摇晃了一下，没站住，摔倒在地。律屿清松了劲，坐到她身边。
秦城的情况只是暂时稳定，后续还需要更精密的检查，不排除二次手术的可能，但这些律屿清不准备现在告诉秦夫人，再等等吧。
距离事故发生已经过了一天，能转移的伤员都已经转去了医院，现场却还乌泱泱站了一大堆人，有救援队的、事故调查组、医疗组后备专家、要说法的家属以及月城的商业伙伴等等。
除了秦霍。
地上凉，律屿清脱下自己的外套，把秦夫人裹起来，说：“咱们下一步联系医院，先把秦先生送去条件更好的地方做精密检查。”
秦夫人虽然脑子很乱，但一说到秦城的伤，她反应很快：“首都第一医院可以吗？我可以调直升机过来。”
律屿清摇头：“秦先生身体状况目前不能乘坐飞机。”
“那你们医院吧，我会调需要的仪器过去。”秦夫人说。
律屿清单手撑着地，把自己撑起来说：“好，我去找人。”
霍溶月红着眼睛说：“清清，今天多亏了你。”
“应该的。”
这边家属听说秦城抢救过来了，都围了过来，想跟霍溶月要说法。
“公司打算怎么赔，您就给个说法吧。”
霍溶月打起精神，“这得公司研究以后才能决定，我现在说了也不一定能兑现，大家给我们点时间。”
“你别想糊弄我们……”
“那你还想怎么着啊？”律屿清压着怒火高声说。他安排好转运事宜，刚回来就看见秦霍他妈被人居高临下地围住，一个个跟要吃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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