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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东裕库大门口时,他几乎已经构想出了一个戏剧化的场面:李唐跪在院子里,脖子上架着几把刀,一见他进来便流着泪向他求救,她的直属上司方嬷嬷单手叉腰站在一旁,看着他冷笑说:“你总算来了。”……
她觉得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皇上的模样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令她感觉根本不是那个人。面前这个真皇上长得太寻常了,一点没有想象中的威武豪迈,她看他,就像看个普通人,毫无仰视之感。
那个穿着盘龙团花圆领袍的普通人听完她的答话后静静盯着她不说话,李唐垂着眼站着也不说话,静了好一阵,那人身边的宦官小声提醒他夜深了,冬夜寒气太重,请他回宫歇息。他听后站起身,看样子是要走了。然后他走近了两步,问她叫什么名字。
汪直见到她的直房门窗上扎了一些绸布,昏暗的灯光下看不准确,依稀是红色的,他不解道:“这是干什么的?”
那张常年硬板板的面孔陡然堆起满脸笑容,仿佛每一条肌肉都不习惯,僵硬得好似面具——汪直想起了那种日本能剧的鬼怪面具。
可如今她面对全大明最高层的侍长,还是那个她无数次幻想过的男人,她竟然特别平静,什么感觉都没,答起话来比平日跟方嬷嬷说话还坦然。李唐自己都觉得奇怪,简直鬼使神差。
李唐两手交在一处,用力地相互摩挲着,艰涩地说下去:“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
见皇帝就要不耐烦了,李唐忽然出列接过话茬,先替方嬷嬷分辩说嬷嬷平日只管统筹大事,细节末节并不清楚,随后便一条条回答了皇帝的问话,条理清楚,语调平稳。
调来东裕库后的生活比之前明显上了一个大台阶,李唐感谢汪直,也同样对皇帝和万贵妃很感恩,后来万贵妃又时常让汪直带些赏赐来给她,李唐几乎每次都会跑去昭德宫谢恩,但万贵妃一次都没接见过她,每次李唐都是跪在正殿外磕个头就走。
然而现实是,他刚一迈进东裕库大门门槛,便见到方嬷嬷迎过来笑道:“哟,小公公可算来了,纪姑娘早都等急了。”
皇帝在众人簇拥之下去到库房中厅落了座,唤过方嬷嬷来问话。问的不过是“近来库里又收了些什么宝物”、“朕记得前年吕宋国进宫了一匣红蓝宝石不知收在哪里”之类寻常事宜,方嬷嬷却一是紧张过度,二是平日公务全都推给手下去做,太过偷闲心里没数,因而回答得吞吞吐吐,含糊不清。
汪直一下掉了下巴:难道,难道……
虽说嫔妃侍寝都是在晚上,可也没有这么晚占用睡觉时间的吧?
之前的司珍在上次宫女放归时,与杜司膳一波被放出宫去了,李唐的顶头上司方嬷嬷接任了司珍,是现在东裕库的一把手。
方嬷嬷不等她拜完便呵斥道:“圣驾面前哪容得你废话?还不快退开!”
皇帝发现,这小姑娘似乎是在场东裕库二十几个女官当中,唯一一个见了他不慌的。而且,这个不慌的小姑娘,模样长得还挺好看,似乎比他的嫔妃们都还标致些。
冬至刚过,正是一年中天最短的时候,这时天已经黑了,风灯之下看见这样一张鬼脸,真的很渗人。
李唐也解释不来自己的心态,刚听说皇上突然造访那时,她还吓了一跳,首先便想:不会就是今天吧?但后来看看天色,她觉得这么晚了皇上应该很快就要睡了,不会那个啥了。
“他怎么看你的,跟你说过些什么话,你都跟我说一说!”他急于确定,皇帝对李唐究竟印象如何,喜欢到什么程度,这对将来的路线很有指导意义。
出了日精门往南一拐就是东裕库,别看这么近,皇帝之前还一次都没进去逛过。这日饮酒有点上头,他甚至还问侍从宦官:“这是哪座宫殿?”听说是他家储存宝贝的地方,皇帝就说进去看看。
风灯的光芒里,李唐正站在门口等着,这时迎上来几步笑道:“小豆儿你总算来了,我都等你一天了。”
在她看来,终于见到皇上是个大好的谢恩机会。可在外人眼里,她这行径就是故意卖乖引起皇帝注意。
汪直三年间来过这里无数趟,大多时候都会见到方嬷嬷,还从没见她这样笑过。原先难得嘴角是弯朝上而非撇朝下,就算是她在笑了,可今天却是真真正正地满脸堆笑。
截止那时李唐还没明白:带我回乾清宫做什么?我要调进乾清宫当差了?
冬至节一样有宫廷大宴,乾清宫的大宴结束后已经过了戌正,照理说大冬天的这样时候就该早早躺进温暖的被窝睡下,可皇帝偏偏觉得吃得肚里油腻,想四处走走消食,而且还不满足于乾清宫广场,坚持要出去走。
东裕库的人虽然几个头头偶尔会跟侍长们打交道,却都没有在工作地点接驾的经历,而且这会儿还都就寝了,突然被宦官传话叫起来列队迎驾,一片人心惶惶。
皇帝理都没去理方嬷嬷,直接指着李唐对身边宦官吩咐:“带纪唐回乾清宫。”
第57章 渣男! 汪直拉住她李唐的手道:“李姑……
然后她就一点都不心慌了。听汪直说起那个命数至今三年了,期间曾无数次想象那个男人的模样,想象到时可能发生的情景,尤其她年龄渐长,对男女之事越来越了解,常是光去一想她就面红耳赤,心跳加速。而且她还是个胆小的,往日同僚们得着机会去各宫送东西,都是能得赏赐的好事,她却尽力推脱给别人,就因为害怕去面见侍长。
李唐从刚才起表情就很不自然,这会儿更显局促,两颊都红红的,似笑非笑欲言又止地别扭了一阵,才道:“昨天……晚上,皇上忽然来了……”
汪直惊诧道:“李姑姑你升官了?”
这是怎么地了?汪直心慌慌地应答着,迈步往里走,方嬷嬷像个热情导游似的陪着他走进,直至送他去到李唐的直房门外才走。
“回皇上,奴婢纪唐。”李唐忽然跪了下来,“皇上,奴婢与昭德宫的汪直小公公是旧识,当年承他向皇上与贵妃娘娘求情,才将奴婢调来此处,这两年也多蒙贵妃娘娘赏赐,奴婢一直未得机会拜谢,在此请容奴婢叩谢皇上恩典。”
李唐一副“你都明白了就不用我说了是吧”的为难表情。
扑面一股炭火的暖气,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靠墙高几上点着三根蜡烛的青花瓷烛台——三根蜡烛啊,不得了的奢侈!汪直游目四顾,屋里的桌椅板凳床褥杯具全都焕然一新,尤其床铺由原先的简单搬床换成了有幔帐的架子床,最为显眼,另外窗户和门的里侧也同样扎上了红绸,要在贴上个红喜字,简直就像间婚房。
李唐没回答,牵起他的手开门进屋。
汪直拉住她李唐的手道:“李姑姑你快跟我说说细节……哦,是说说他来这儿见到你时的细节。”当然不是那方面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