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35(2/2)
去到司礼监门外,怀恩对他说:“今日皇上必定要去仁寿宫劝谏老娘娘,中途说不定会去昭德宫,你关心事情进展,到时便有机会了。”说完他回了司礼监,叫汪直自行回宫。
汪直回答:“回皇爷,身后事奴婢也听他们说过些,不过什么合葬、神主附庙,那边确实没有的。”
是啊,坏人总是更容易占上风,更容易得逞,正所谓脸皮薄吃不着,脸皮厚吃个够,脸皮厚的周太后就是能比脸皮薄的钱太后更加长命,也过得更顺遂,老天就是如此不讲理,地上的人又能跟谁讲理去?
直至进门向皇帝万贵妃见礼,他也没想好怎么回答,没想到皇帝和万贵妃都没有问。好像侍长们心里也有杆秤,并不会对下人们的隐私太过寻根究底,大约他们也清楚了解得太多往往只是自寻烦恼,该糊涂的时候当糊涂。
这场面确实是百年难得一见啊!文武百官依品秩职权不同,穿着不同颜色的官服,有红的、绿的、蓝的、土黄的、深赭的,二百多人花花绿绿的跪了一地,一边嚎啕大哭一边或不停以头抢地,以上临下地看上去,他们就是一会儿爬下去一会儿又挺起身子,起起伏伏,绸缎官服反射着太阳光,闪闪耀耀,好像一群挤在水面上翻花的鱼。
这也能推导出另一个结论:他们真来开口问的时候,就是真心想打听内情,不是为了八卦了。
没等怀恩回答,忽有一个年轻宦官跑上台阶,来到跟前施礼道:“禀怀公,方才内阁三位阁老的奏疏呈上御前后,皇爷传旨令群臣退下再说,群臣不肯,坚称不得旨则不退。”
他其实有印象读到过明朝大臣的集体哭谏,只是具体为什么事想不起来了。模糊记得,好像万历时期为皇帝想要废长立幼有过一次,没想到这时也有一次,还是如此大的规模。
怀恩手指着下面,淡然道:“这种场面百年难得一见,你好好看看,记在心里,或许对你将来有着用处。”
怀恩见他能想得通这些利害,既欣慰又有些心酸,用大手抚着他的肩膀道:“你要记得,世上的事难有什么纯粹的好事,大多时候,能从坏事当中选一样不是太坏的结果,便已经不错了。”
汪直却摇了头:“倒也不是全为省心,据奴婢所知,那里的人常年缺吃少穿,战乱频仍,朝不保夕,活着的事尚且顾不过来,又哪有闲心去想死后的事?不比中原京师国富民丰,安耽和乐,才有力讲究这些礼法。”
批准了庆云伯占田,说恐怕就要有许多平民人家被赶出自家土地,是一个死了的太后葬在哪里重要,还是活着的平民被赶出家门重要?
他看得好生新奇,古人竟然会用这种办法来请愿,听他们的哭声是震天响,他们真能哭的出眼泪来吗?钱太后不能附葬就能让他们伤心到这程度?
第47章 活人主持 汪直转头问怀恩:“师父,以……
皇帝这一次总算没再回避附葬,似乎就是无可奈何之下,来找万贵妃吐槽的。汪直见礼之后,就听他又说了几句劝谏周太后无效的话,然后皇帝忽然转而问他:“你们广西瑶人可讲究这些丧葬之事?”
怀恩转过头,看见他小脸都吓白了,不禁露出一丝笑容来,伸出手拉了他的小手道:“别怕。”
再说哭一天不行,多哭几天就能行了?根本就对周太后构不成任何实质威胁。人家管你哭不哭呢!最多就是有点丢脸,可周太后现今那那副德性,哪儿像是个怕丢脸的?
说话间他领着汪直沿着台阶登上文渊阁南的崇楼,到了楼顶,哭声立刻清晰了起来。他们登到了三大殿东南角的城墙顶上,东面就是文渊阁,站在这里凭栏而望,二百多文武官员跪地大哭的情景清晰呈现眼前。
直至进了武成门,回到后廷区域,怀恩才道:“有用无用,我也难下定论。不过……今年四月间,庆云伯周寿冒禁求涿州田地六十余顷的事,你听说了么?”
哭声再大,也是他们来的路上一直走到几十米外才听得见,文华门离仁寿宫远着呢,别说周太后自己听不见,全后宫就没人能听见,人家耳不听心不烦,不搭理他们又能怎样?这些老大人们难道还能一天接一天地哭下去?就算他们个个身强体健,汪直也不认为他们有那个本事。
怀恩微笑颔首,终于道出了来意:“文武群臣频频上疏,劝谏皇爷依照礼法为钱太后下葬,皇爷一直没有应允,以致群臣激愤难耐,今晨起,礼部尚书姚大人领着内阁、五府、六部、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詹事府、翰林院和科道官等二百余名文武官员,来在文华门前哭谏。”
怀恩露出慈爱笑容,问:“你明白什么了?”
这么一想,汪直倒开始盼着周太后别被说服,如果附葬这件事是她占了上风,以后皇帝再拒绝她娘家人来讨封赏,也就更有话语权了吧。
庆云伯周寿是周太后最年长的弟弟,之前因皇亲国戚以各种名目上奏求皇帝赐予田地过多,还有不少是以此名目侵吞良民的私田,甚至有人闹出人命,便有朝臣上疏言明利害,请皇帝下旨禁绝求田行为,皇帝也应允了。
怀恩点点头,摆手叫他退下,对汪直道:“走吧。”
汪直不确定他是有意还是无意没来回答问题,一时也未追问,跟着他下了崇楼往回走。
不知为什么,汪直竟然脑补了一下荧光棒闪烁的观众席……
汪直汗毛都竖了起来:这是怎么了?皇帝死了不成?
一感受到他大手上的温暖,汪直立刻就安下神来,点头道:“嗯,师父,我不怕。”
可今年四月,庆云伯周寿无视旨意,又来奏请赐田六十余顷,这事儿之前还吊着没办,这一回皇帝要与周太后讲条件,很可能便要将此事批复通过了。
事情被怀恩料得很准,汪直回到昭德宫时,皇帝正坐在西二次间里与万贵妃聊天呢。
皇帝道:“从前的不记得了,后来也会听人说到嘛。”他又问汪直,“李质还有你那姑娘,可曾与你说起过这种事?”
能有机会被师父带来见证如此特别的政治事件,汪直很荣幸,但也有所疑惑。他转头问怀恩:“师父,以您看来,他们这么哭谏,有用么?”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汪直抬头望了他一眼,师父就是师父,看热闹也能说得这么高大上。
汪直想了想,忽然拍了一下双手:“啊,徒儿明白了!”
路上他还在琢磨,倘若皇帝问起他师父唤他去干什么了,他能否直言说师父领他去看大臣嚎哭了?这事儿不论怎么措辞,说出来似乎都不大好听,但要撒谎的话,风险又比较大。
话说出口,屋里竟然静了下来,一时无人接口。汪直猛地想到:我这话莫不是在说周老娘娘逮住个附葬的事较劲,是吃饱了撑的?
皇帝苦笑叹道:“果然,还是没有的好啊,省得生者为死者的事费心。”
汪直被塞了一肚子的负能量,觉得堵心得很。
汪直觉得很不是味儿,嘟囔着:“如此说来,就是老娘娘被皇爷说服了,答应钱太后附葬,也不见得……不见得就是多好的事儿。”
汪直道:“皇爷想借由大义劝谏老娘娘怕是难以奏效,想要老娘娘松口,只能许给老娘娘其它好处来做交换,这下庆云伯求田的事怕是要被应允了,嗯……说不定将来皇爷还会再许给周家更多好处。”
万贵妃插口道:“您忘了,汪直他都已不记得了。”
合着怎么算都是周太后一家占便宜,不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