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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直倒不觉得有什么可紧张的,他相信老天爷让他重活一世,就不会让他得一场感冒就嗝屁,所以他的命应该是挺硬的。
杜司膳给了汪直一个小荷包做见面礼,荷包是藕荷色缎子做的,绣着精致的海棠花,一看就是出自宫女的手笔——听说不论分到哪个部门、干着什么工作的宫女,都会一手好女红。
第16章 李代桃僵 皇长子薨逝,礼部议按礼皇子……
记得小时候看过一篇童话,说一个人在住的屋子里丢了钱袋,后来遇见拆房子,才发现是被老鼠拖进洞里去了。汪直觉得和他的遭遇异曲同工。他决定等明年炕熄火了,一定要挖开那个洞,把金豆子找回来,拆了张敏师兄的炕也在所不惜。
张敏对梁芳的报复一直没见行动,汪直也不去问他,就盼着是他忘了,干脆放弃不干了才好。
成化初期皇子少,有另一个更合理的解释:这时候万贵妃还年轻,皇帝想让她再生一个孩子,所以只跟她睡,冷落了其他嫔妃。这一点在很多大臣反对皇帝偏宠的奏折里都有所体现。
这回和杜司膳聊天,他才终于把这些事都闹明白。汪直颇觉涨姿势。
所以说根本不合逻辑。连乾隆皇帝都曾经批驳过,《明史》这段有关万贵妃的记录很藐视他的智商。
上林苑和南海子是皇家农场的所在,汪直心想:可见她是进宫很多年的人了,要不是脱离了农民生活太多年,谁会觉得那些东西看着好玩?
他从来没有相信过《明史》里关于万贵妃是堕胎狂魔的描述,因为那根本不合逻辑。对于皇帝偏宠万贵妃导致成化初期皇子稀少,外廷已经大有意见,频频上疏劝谏皇帝雨露均沾,指责万贵妃独霸圣宠不够贤良,要是万贵妃还敢给其他嫔妃堕胎,那些老大人们还不疯了?午门都能叫他们给哭倒了。
“不叫他们住过来,是怕他们拘得慌。”
再说文人笔记里的记载有些真的很不靠谱,就说当世神童李东阳吧,小时候就出了名,被景泰皇帝朱祁钰接见,还被皇帝亲切地抱在怀里说话,这件事被后来的文人写进笔记里,有的就把皇帝写成了天顺皇帝朱祁镇,还有的更夸张,竟然写李东阳是被成化皇帝朱见深抱着——尼玛朱见深和李东阳是同岁的啊!朱见深抱着李东阳,那画面……
汪直捏着里面硬硬的几颗,还以为是寻常的银豆子——宫里流通的银子大多出自银作局,都做成类似花生仁那样的豆子形。等回到下处打开一看,汪直吓了一跳——里面竟然是四颗黄澄澄的金豆子,覃师母真大方!
想来那些灵位的主人们即使曾经为没有过孩子遗憾,也一定没有因此动摇和后悔过,不然就不会存在那样的灵位了。这么一想,宫女和宦官的爱情似乎总带着一抹凄冷的味道。
就拿《明史》里她叫张敏去给纪妃堕胎、张敏没有照做反而关照纪妃那段描述来说,如果张敏有胆量背着万贵妃照管一个皇子六年有余,还会连向周太后告密的胆子都没?而且皇上有个儿子在宫里养着,可不是那么容易瞒人的事儿。彤史、司簿等等知情的人很多。如果万贵妃那么一手遮天,怎会连一个向她告密买好的人都没有?
等他想起不妙,去把钱袋挖出来时,钱袋底部已经被烫破了一个洞,他用手一提,里面的金银豆子就哗啦啦地往外掉,任他再如何抢救,还是有一颗金豆子和两颗银豆子都顺着那个小窟窿掉进炕洞里去了,把汪直心疼得直想哭。
不过对万贵妃,汪直同情归同情,也觉得一个月茹素很难熬,同情没有必要用这种方式表达嘛!好在有司礼监掌印师父顶风作案,中间偷偷给过他几次肉脯吃,说是怕他人小,没荤腥抵不住寒冷。汪直都拿着跟李质偷偷分了解馋。
怀恩总怕他被冻出一场风寒就要了小命,皮袄棉袄可劲儿给,还反复勒令他必须每样都套上一层才能出门。张敏、刘合他们也几乎个个都嘱咐过他,小孩子得了风寒如何如何危险,一定要万分注意。
他立刻觉得自己还曾嫌弃人家的腊肠嘴太不厚道了。下回再见,一定要好好奉上身体让人家玩个够!
再说后宫根本不是万贵妃的天下,有周太后那个恶婆婆压着,才不是万贵妃想怎样就怎样呢。
没想到没过多久,他就发现那个小金库并不安全。
大约是看他俩在屋里呆了好久都没出来觉得奇怪,覃昌忽然过来了,进门见杜司膳抱着汪直说话就笑了:“你还是这么喜欢小孩子。”
随着天气渐冷,宫里要生火了,砖炕地下通了火。汪直原先没发现,那个小洞的最底下和炕洞有一个小窟窿相通。他原先用了个棉布袋子装钱,后来看在杜司膳给的丝缎袋子高档就换了,丝绸的耐热性可比棉布差不少。
也不必说万贵妃偷偷做就行了,但凡她惹上一丁点嫌疑,比如哪个被堕胎的嫔妃哭喊出来是万贵妃害她,外廷和周太后都会跟万贵妃没完。而且话说回来,万贵妃堕胎的记录从来没有出现在过明代正史里,只被后来的文人笔记记录过,如果万贵妃做得天衣无缝,连皇宫里的皇帝和周太后都能瞒得过,宫外的文人们又是怎么知道的?那自然是瞎猜的更有可能。
汪直憧憬着等到将来自己混得好些了,这个小金库也能富足点了,他或许就能拿这笔钱打点关系,把李唐调到更闲适的地方去。
皇长子薨逝,礼部议按礼皇子八岁以下为“无服之殇”,祭葬礼仪俱合从简。皇帝下令全宫茹素一个月。
杜司膳跟他聊天的兴致很高:“等你再大点了,我安排人送你去上林苑和南海子玩玩,宫里吃的瓜果蔬菜和鸡鸭牛羊都在那边养着。”
“那是,”杜司膳抱了汪直太久,都有点冒汗了,才把他放下,“你那个小徒弟我还没见过呢,回头干脆调进司礼监来住吧,让我也能时常见得着。”
这年头未满周岁的小孩夭折实在算不得什么新闻,汪直从身边的人那里听到的,都是对全宫茹素的抱怨,其它最多是感叹一下万贵妃福薄,心再高也做不成太子生母,几乎一个真正可怜母亲丧子的声音都听不到。
京城的冬天说来就来,下过头一场雪,宦官们个个都穿的像个球似的,汪直这种个子小的更是接近正球形,一不留神摔倒了都难爬起来。
他把几个月来得到的银子、铜钱和这四颗金豆子都放进这个丝缎荷包,藏到他前些日子偶然发现的一个小墙洞里。那是砖炕靠墙的一角上破损的一小块,全挖开了足有半尺多深,把钱袋塞进去,再盖上两块碎砖,缝隙里洒些渣土,一点也看不出破绽,估计连“抄检大观园”那样规模的洗劫也能顶得住。
他觉得挺悲哀的,放在现代,对母亲而言,孩子死去简直就是天塌了,即使以后还能生,也一样是天塌了。然而在这里,竟然连点同情都难得到。
进入十一月份没几天,一个坏消息轰传全宫:万贵妃生的皇长子薨逝了。
汪直在覃昌眉眼间看出一丝似有若无的黯然神色,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话题涉及到小孩子的缘故。在外人想来,宦官与宫女的夫妻关系必定时凄凉且无味的,不过想起祠堂里那一排排灵位,他又觉得这个思路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