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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第二天，怀恩一早就亲自过来领他，离了下处一路步行往南。西边这排廊下家从北头往南是一连三十一座小院落，三十一个门，然后不知为何隔断了大约一间屋的距离，下面又是同样格局的一截，只有三个院子三扇门，就是汪直他们刚进宫那时住的地方。

    张敏笑道：“那是，他要再会自己写字，那真成精了。”

    汪直问：“咱们要进去拜见师父吗？”

    原来大名鼎鼎的司礼监衙门就在这儿，门洞小小的，连个牌匾都没，还真是低调。

    怀恩道：“有的酒是陈的香，可有的酒放不住，搁上几个月就酸了，不能喝了，还是新造出来的好喝。”

    怀恩微笑道：“自然是为皇爷做酒的，宫里哪能专门开个衙门为我们做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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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七扭八拐地转了一圈返回来时，从养心殿旧址那片区域的南面穿过隆宗门，张敏指着前面一座垂花门告诉汪直：“那里头就是司礼监，师父就在那儿当值。”

    师父真太好了！汪直觉得自己又被幸运大馅饼砸了头，这次投胎一定是幸运属性满点的。

    汪直当然没说，他对这位万娘娘的履历十分熟悉。在现代说起成化朝的名人，恐怕万贵妃的知名度要比汪直还高。

    怀恩看得暗暗称奇，指着上面“乾清宫”、“昭德宫”等楷书墨字问：“字是你写的？”

    这样作风当然有好处，经他手出来的差事从来一点差错都不出，不单皇帝很放心，连外臣都说，自从司礼监由怀恩主管后，简直万事顺遂。

    怀恩在张敏面前透了口风说要来看汪直，次日汪直还是先从张敏口中听到了消息，又过了三天，他才见到了怀恩师父的真容，没想到师父所谓的“看”竟然远比想象的要隆重——怀恩要趁着沐休带他出宫去玩一天。

    张敏告诉汪直，万贵妃是宫女子出身，在去年年初被封了妃，今年正月生下皇子，一个多月前被封了贵妃，还小声说：“宫里除了皇爷爷，就数这位侍长最风光啦，连皇后娘娘都要靠边儿站。”

    汪直也明白这个逻辑，只是仍有个疑问：“皇爷爷喝的酒难道不是外头进贡来的？”皇帝的吃穿用度不是都由全国各地挑最好的送来吗？他不明白为什么宫里还要弄个地方专门酿酒。

    汪直心头打了个突，忙道：“不认得，是师兄他们告诉我说，这里是御酒坊。”

    汪直看见墙上御酒坊的牌子，问怀恩：“师父，御酒坊是为皇爷爷做酒的，还是为您和覃公公这样的公公们做酒的？”

    “外面贡的是有，但御酒坊为皇爷做的，也都是好的。”怀恩挺耐心地解释，“再说酒这种东西，有时也要饮新鲜的才好。”

    现在东西六宫的名字也都和现代不同，紧邻乾清宫的一处名叫“昭德宫”，是万贵妃的住所，听说名字也是她自己取的，从前那儿叫毓德宫。

    第11章 出宫一日游   怀恩在张敏面前透了口风说……

    话一出口，跟前陪着的刘合孙绍就都露出又惊讶又艳羡的神气，连张敏都推了汪直一把，酸溜溜地说他真是好福气。

    这样往复了足有十多天，直至一日，张敏拿了张纸献宝似的送来给他看：“师父您快看看，这是您那宝贝徒弟画的，瞧瞧这孩子多聪明！”

    原来还有这道理，没等他再说什么，怀恩回头看了眼御酒坊的牌子，问：“你认得那牌子上的字？”

    可是又能怎么去呢？难道拜托师父怀恩调他过去？还是模仿影视剧制造一次偶遇，凭着自己的颜值向万贵妃自荐？纯粹异想天开！

    毛笔他用不好，就拿一小节炭条画，上北下南左西右东，连各处宫院的大小比例都和实际差不多。北边和西边的廊下家也画上了，只是因为炭笔粗画不细致，看上去只是炭灰色的长条。整个儿就是一张很完备的宫廷堪舆图。

    如此作为的结果，就是特别忙，身体不忙的时候心也忙。这些日子怀恩经常等到上炕睡下的时候才想起来，汪直那孩子不知怎样了，明天得过问一下。等到第二天一睁眼，眼前一大摊子事儿，就又忘了，然后等到晚间上炕后又想起来。

    汪直不甚理解：“不是都说酒的陈的香么？”

    怀恩确实很忙，本来司礼监掌印的公务就不清闲，他还是天生的劳碌命，对谁都不放心，不说全都亲力亲为，至少大事小情都要记在脑子里，都要过问。

    汪直总想把自己所处的环境弄个清楚明白，就试着画宫城地图，先是按照孙绍刘合他们的介绍画了个草图，等到张敏领他逛了一圈之后，他就画了一张比较具体的图纸。

    汪直已经听刘合他们说过了，宫里的宦官们只有那些有实权、很得脸的大太监才可以时常出宫，其余的即使有了沐休假期也不能随便迈出宫门一步，比如张敏要想出宫，就要么去找个替侍长出宫办事的正经由头，要么央师父等贵珰带着出去，他自己是别想随便溜达的。像那些直殿监做苦役的宦官，自从进来了，一辈子都没再出去过的也不稀奇。

    他不禁想：要是我能像历史上的汪直那样做成万贵妃跟前的红人，想托人调动李唐或许就不难了。

    张敏笑：“师父忙着呢，哪有工夫搭理你？”

    汪直早就做好了很多年都出不去宫门的心理准备，没想到……师父说了，趁着他还小，没得差事，正好带出去逛逛，等过几年又是进内书堂读书又是领差事的，就没空了。言下之意好像是说，这样带他出宫的机会这几年还会经常有的。

    师父应该是挺忙的，司礼监掌印是皇帝的首席秘书，国家大事样样过手，肯定不会清闲。而且以那天初见时的态度，汪直相信，师父有了空闲一定会来看他，或是叫他过去嘘寒问暖一番。怀恩不像是临时起意收个徒弟，过后就抛诸脑后的人。

    隆道阁南面的一排房子是内膳房，汪直他们从外面经过时，看见一排宦官两两扛着扁担，担着一筐筐肉和菜送进去，半片的猪躺在筐里，颤巍巍的。张敏告诉他，内膳房这里专管供应后宫侍长们的饭食，像他们宦官们吃那种大锅菜，都是南边的外膳房做的。

    汪直当然不敢显露自己会写字，张敏一边替他注解上各宫名称一边教他认的时候，他只能装出好学生的样子乖乖学。

    小内侍们私下里都笑称：“怀公公总有操不完的心。”

    汪直不明白万贵妃为什么要选“昭德”这两个字，是害怕自己名声不好么？那么她很有预见性，后世她名声确实很不怎么样。

    三十一门的那截被叫做“长连”，三门的这段叫做“短连”，短连再往南是御酒坊。

    怀恩手里端着那张地图，心想：是该去看看小徒弟了。

    伺候起居的小内侍常被他呵斥：“茶壶不能放那儿，桌子面儿都叫你烫坏了！”“枕头要往里面搁，回头就摔了！”就是真烫坏张桌子、摔坏个瓷枕头又算什么大事呢？司设监又不会难为他们，不出半天也就送来新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