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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映被他一席话说得云里雾里,自是不可能这般轻易让他走,三两步走到他跟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将话说清楚!”
谢让看着他,“还要我将话说得多清楚?是要我说你为师不尊,觊觎自己的徒弟,实在下流无耻?还是要我说谷雨有样学样爱上自己的师尊,实在上梁不正下梁歪?亦或者将我自己也批评一番?”
“嗯,对,我谢让,因为爱而不得便颓废无度,每日醉生梦死,实在有失仙门颜面,所以今日我便与你墨映上仙断绝师徒关系,从此你做你高高在上的神仙,我这扶不上墙的烂泥便不挡着您熠熠发光了。”
“对了,从您这儿学来的东西,我应当悉数还给您。”
谢让说着,便抬手聚气,而后毫不犹豫地废了自己一身修为。
气血翻涌,自喉咙倒灌,从口中吐出。
谢让抬袖擦了擦唇边的血迹,说道:“这长生之术,谁爱练谁练,总之我不喜欢。墨映,我平生最讨厌你这种人,你便守着你的长生不死之躯孤寂一辈子吧!”
墨映被狠狠骂了一通,却始终不明白谢让到底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自问自己这辈子最对得起的便是三个徒弟,所以谢让这些话,他是打从心底里没听懂。
倒是站在一旁没吭声的顾期雪,听明白了点什么,于是提醒道:“若谷雨送你的那些东西你都还留着,便拆开看看吧,兴许看完你就明白了。”
说完这话,顾期雪也没再多留,他瞧谢让对自己下手挺重的,总也不能当真放任他就这样下山而不管。
墨映现在脑子转不过弯,他可不能什么也不做,不然出了什么事,也只会惹得墨映更难受。
墨映浑浑噩噩地进了屋中,从偏房中一堆收到但未拆的礼物中翻出了近些年来谷雨送他的生辰礼。
一个没拆是真的,而拆开来看过以后的诧异,也是真的。
手镯、发簪、梳子、香囊、双生玉佩、同心结……
这些都是谷雨送他的,且看样子都是谷雨自己做的。
谷雨平素没事时,也会雕些小东西,墨映没少见这些,自是能认出是否出自谷雨之手。
香囊倒是没见他做过,但粗糙的针脚,足以看出是现学的。
小小的香囊上头,绣着两只丑不拉几的鸳鸯,这样的暗示已经足够明显,更何况今年还送了他一个同心结。
他从不曾想过,乖巧听话的谷雨,竟会对他抱有这般心思。
得知了谷雨的心意,墨映心中更是一片凉意。
有如三九寒天的雪,偏偏都落在了他的心上一样,冷得彻骨。
难怪谢让会那样说他。
墨映,你便守着你的长生不死之躯孤寂一辈子吧。
他知道后悔没用,可他依然觉得后悔。
后悔当初捡了太多小孩回来,后悔那时没能注意到谷雨的自卑心。
他总觉得谷雨太听话了,可他从未想过,谷雨这样乖顺的性子,是怎样形成的。
当年将谷雨带回来时,谷雨已经是能记事的年纪,他记得自己从前受过的所有苦痛,所以在被墨映带回来之后,一直都乖乖的、小心翼翼的,不敢任性,不敢逾矩。
他听过太多没用就会被抛弃的话,那些话将他狠狠压在深渊之下,让他看不见前程和光明,而墨映的出现便好似一束强光,霸道地侵袭了他所有的生活。
他贪恋这束光的温暖不愿重回黑暗,所以他努力做墨映的乖徒弟,将一切重心都放在了墨映所注重的地方。他努力将所有的事都做得最好,为他分担、为他解忧,不愿意麻烦任何人,不敢给任何人添一丁点麻烦。
墨映待他的好,让他以为自己可以就这样过一辈子,可后来,墨映带了一个叫谢让的小孩儿回来。
那个小孩儿比他可爱,比他讨喜,就算不做乖孩子,墨映也会对他笑,会像摸自己的头一样,亲昵地摸谢让的头,或是亲亲他的脸颊。
那是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和别人,原来真的不一样。
别的小孩即使什么都不做,也可以得到师尊宠爱,但他不行,他必须要做到最好,必须要很乖很乖,不然师尊也会像以前那些人一样抛弃他的。
墨映回想起来,也是发觉,谷雨就是从自己带回谢让时,才彻底变成傀儡娃娃般听话的性子的。
在刚刚将谷雨带回来之后很短一段时间,谷雨也是有小孩心性的,他也会暗自耍耍小脾气,尽管并不明显,尽管他的小脾气,得在事发后很久很久,才会被墨映发现。
墨映不知这些年,谷雨总听他谈起谢让林洲时,心里到底是什么感受,但一定不会是多高兴的情绪。
谷雨送给他的东西,他从来不曾拆开看过,但谷雨并不知道。
他将自己的心意装进盒子里赠予心爱之刃,日日忐忑地等待答复,非但没听见任何答复,甚至还发现对方喜欢的竟是别人。
光是想想,墨映都替谷雨难过。这不就是满腔爱意喂了狗的典例?
他记得林洲刚与他断绝关系那段日子,他总拉着谷雨喝酒。
对着谷雨说过多少混账话,他心里有数。
原来谷雨不是同谢让置气才走的,而是同他置气才离开的。
原来,乖巧如谷雨,也是有小脾气的。
第64章
说起谷雨,谢让心中是又有气又有怨的。
他气谷雨不争气,更怨谷雨舍不得睁眼看看他。
谢让比谷雨后来几年,他跟墨映回来时,也是能记事的年纪了,而谷雨,那时已经是个半大的少年。
记忆中,关于师尊,他大约只记得是个很爱操心的人,但对他的关心,实在少得可怜。反倒是那个乖巧的大师兄,一直以来都尽心尽力教他习武修炼,不慎受伤时,在他身边的也总是大师兄。
他以为这么多年的朝夕相处,大师兄至少是不讨厌他的。
但他错了。
谷雨对于他的存在,其实一直都耿耿于怀,只是他从未说过。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酒是个好东西。
它能使人发疯的同时,更能让人说实话。
谷雨一辈子就喝过那一次酒,是谢让闻着月华殿的酒太香,偷偷顺了一坛下去,硬拉着他喝的。
谢让是天生好酒量,他没醉,但谷雨却醉得一塌糊涂。
瞧着谷雨的醉态,谢让都不禁怀疑,他是不是尊上的亲儿子。
发起酒疯来,谁更凶残一些,还真是很难评价。
但发过疯以后,谷雨却蹲在地上哭,哭得眼泪都打湿了衣襟,哭得谢让忍耐再三,都没能忍住将他拉进了怀里。
谷雨在他怀里哭得稀里哗啦,口中却一直喊着“师尊”二字,他说他讨厌师尊捡回来的那些孩子,他还说他不想再做乖乖了,他想变得像谢让林洲一样任性。
他伏在谢让胸前,哭喊着,质问着。
他不断问着那样一句话。
“是不是只要我变得任性,变得不听话,师尊就会重新重视我了?是不是?是不是?”
那天夜里,谢让满脑子都是出自谷雨口中的那句“是不是”。
他烦闷不甘,想过无数遍,要不在天亮以后就将自己的心意告诉谷雨吧?
原本都已经决定好了,已经鼓足了勇气,可在第二日,看见谷雨像往常一般跟在墨映身后,用那一双盛满喜欢的眸子小心翼翼看向墨映时,他似乎就什么勇气都消失了。
那时他只想逃,逃得远远的,再也不要看见谷雨和墨映才好。
反正谷雨都不喜欢他。
确切的说,谷雨打从心底里讨厌他。
因为他是谷雨之后,第一个被墨映带回来的小孩儿。
先入为主的原因,即便后来墨映将所有心思都放在林洲身上,谷雨最讨厌的,也还是他。
所以他走了。
他离开忘仙山,一头扎进凡俗烟火中的花街柳巷。
他让自己的身上时时都沾染脂粉味,他将自己的名声搞得又臭又烂。当所有人都在夸赞谷雨和林洲真不愧是墨映的好徒弟时,他却背负着铺天骂名。
他以为只要自己走远些,名声难听些,让墨映烦他些,谷雨便会喜欢他了。
然而,他这想法简直大错特错!
讨厌他的人,永远都不会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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