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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爸爸往窗外看了会儿，忽然又在兜里一摸，拿着烟盒抖了根烟出来，江时予摇摇头，说：“您上次和我说戒烟，我就戒了。”
“倒是听话，”晏爸爸把烟盒收回去，继续看着外面，“这事儿上你能听叔叔一句话么？”
江时予顿了顿，手悄悄握紧了，说：“不能。”
“我还没说是什么事儿。”晏爸爸看了他一眼。
“……和晏安有关的事儿就不能，”江时予改口，“其他的都听您的。”
晏爸爸叹了口气，弹了下烟灰：“你和女孩儿谈过恋爱么？”
“没有。”江时予说。
“有女孩儿喜欢你么？”晏爸爸继续问。
“……有。”江时予如实回答。
“那你怎么没想过去和女孩儿试试呢？”晏爸爸大口大口地抽着烟，没等到江时予的回答，很快点燃了第二根，“你离阳台边远点儿，我怕我忍不住推你下去。”
江时予沉默着往后退了两步。
这说正经事儿也不忘逗两句的习惯倒是挺熟悉，估计晏安就是从这儿遗传过去的。
但更多的问题，江时予回答不了他，只能沉默应对，晏爸爸点燃第三根烟，快抽完的时候，他突然看见这个男人的手有些发抖。
晏妈妈想了半年才把自己说服，想到自己丈夫那个脾气，没有第一时间去告诉他，现在这个消息突然击过来，晏爸爸需要多久的时间来适应？
“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晏爸爸闭了闭眼睛，隔了很久才继续说，“两个好孩子在一块儿……好，挺好的。”
江时予抿了抿唇，眼眶有些发酸。
晏爸爸没有再说下去，第三根烟抽完之后他突然抬起手，对着江时予后脑勺很用力地来了一下，江时予被打得有点儿懵，差点儿还手，好歹是抑制住了。
晏爸爸指了指他，没有再说什么，将烟头和烟灰收拾了下走了，江时予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他等脚步声远离了才走出阳台，看见晏安站在阳台门外，揉着后脑勺发愣，很显然也被打了。
晏爸爸回了房间，两个人一时间都有些愣神。
那种想象之中的洪水猛兽落到眼前，突然变成一潭平静的湖水，狂风都掀不起波澜的巨大落差感让两个人都很懵。
过了会儿，江时予忽然说：“他们接受不了。”
晏安愣了愣，点点头：“嗯。”
江时予的视线飞快在这个房子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到晏安身上，轻声说着：“但是他们很爱你。”
晏安还是愣了会儿，眼眶红得更厉害了，继续点头：“我知道。”
第106章
爱能够包容什么？
爱能改变什么？
在这之前，晏安一直没有一个确切的概念。
到现在，他不敢说自己完全掌握了这份爱，也不敢说自己完全理解了，但他从未有过这样……说不清道不明的时候。
预想中的挨打没有出现，歇斯底里也没有，一切的一切都化作青烟正在消散，晏安看着面前的江时予，突然有种搂一把再亲一口的冲动。
但不能这样做。
爸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从房间里出来，他和江时予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
江时予像是看透了他在想什么似的，飞快搂了他一下又松开，甚至往后退了两步。
“再退就撞玻璃上了。”晏安没忍住说了句。
江时予停下，看着他，眼底是什么情绪？晏安看不懂，但他突然有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
高考结束都没这么轻松过。
两个人被留在这里，莫名有些不知所措，今晚的情绪爆发得太过之后他们只能对视着，再给他俩添个bgm能就地出演一出言情剧。
过了会儿，卧室的门突然开了，晏爸爸走出来，看了他们一眼，问：“你俩吃宵夜么？”
“嗯？”晏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我饭局上没吃饱，再煮碗面，你俩要是吃……”晏爸爸进了厨房，“我就多煮两碗。”
“我来帮忙吧。”晏安看了眼江时予，跟着进了厨房。
晏安家的厨房不算大，三个人站在那里就显得有些挤了，江时予给自己放好调料，又拿出一个碗，本来想顺手给晏安也放的，想了想又把碗递给了晏安，让他自己来。
热腾腾的面盛在碗里，热气扑在脸上，有种莫名的温馨感，晏安咬着唇，努力不让自己对着一碗面哭出来，筷子在里面搅了搅，抬头看见坐在对面的江时予没有动筷子。
晏爸爸好像有点儿吃不下似的，把面翻来覆去搅拌好几次，最后还是没忍住，叹了口气，两个人都被他这口气叹得挺直了脊背。
“你妈知道这事儿了么？”这话问的是江时予。
江时予拿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低声说：“还不知道。”
“哦，”晏爸爸将视线放回面上，“你打算告诉她还是……瞒着？”
江时予有些愣神，他没想到晏叔叔能问出这种话。
按理来说，晏安的父母都知道了，下一件事不就是该告诉自己的妈妈了么？难道自己说要瞒着，晏安父母就真帮自己瞒着？
江时予有些茫然，很快冷静下来，说：“我要告诉她，也算是一个交代。”
“嗯，”晏爸爸看起来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隔了会儿又说，“你妈她对这事儿可能很抵触，毕竟……江醒那个王八蛋是那样的，所以别报太大希望。”
“我知道，”江时予低头看着碗，“我会好好儿和她说清楚的。”
晏爸爸没有再说话了。
他们一起吃了一顿并不算轻松的宵夜，晚上江时予不可能睡在这儿，他没这个胆子，自从高考结束晏安有疑似被发现的痕迹后，他就没有再睡在这儿过，现如今更不可能，他……他需要留给晏安的父母一些思考的时间。
不过这会儿的确挺晚了，晏爸爸允许晏安把江时予送到小区门口，他自己把两个小孩儿送出门，看着江时予，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没有多说什么。
晏安把江时予送到小区门口，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什么，但手背和胳膊时不时地蹭到一起，提醒对方自己的存在，这足以让晏安心安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浑身上下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谈不上轻快，也说不上沉重。
总之之前那种沉甸甸的，天随时会塌下来的感觉没有了，天空一下子放晴了似的，虽然空气中还有些水汽，但至少……能看见阳光了。
“别送了，”江时予在小区门口拦住他，“再送我都到家了。”
“哪儿那么快，”晏安说完，声音有些沙哑地说，“我觉得好不真实啊。”
“嗯。”江时予看了他一眼。
晏安往后退了两步，退到小树林的阴影里，冲着江时予张开手，江时予毫不犹豫地跟过去，很用力地搂住了他。
他们搂得很用力，劫后余生似的夸张，却又说不出一句话，只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在响起，像要穿破胸腔去紧贴一样，晏安侧脸在江时予耳垂上吻了一下。
江时予没有动。
第二天依旧是个大晴天。
晏安一宿没睡好，第二天起来时整个人都有些恍惚，外面传来些碗筷的碰撞声，还有谁摇着逗猫棒和小冰雹玩儿，逗猫棒上的铃铛声。
他抓过床头的手机看了眼，回了江时予的消息，再起身出去，老爸逗着小冰雹没搭理他，他直接进了厨房。
老妈正在热豆浆，晏安看了会儿，缓缓走过去，手搭在老妈肩膀上很轻地捏了捏。
“刷牙去，”老妈说，“吃早点了。”
“谢谢，”晏安低头在她肩膀上靠了靠，“对不起。”
“……你反应是不是有点儿慢，”老妈回过头看着他，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笑来，“低头。”
晏安很听话地低下了头。
老妈在他脑袋上扒拉了两下，过了会儿又很用力地搓了搓。
晏安没动，低头任由老妈搓着他的脑袋。
昨晚不清不醒地躺了一宿，晏安做了很多梦，梦到小时候，梦到叛逆期，梦到自己无数个恐惧的瞬间，突然就被老爸老妈的一句话化解了，早上醒过来的时候说不出有多清醒。
谢谢。
谢谢你们把我生下来，还这么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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