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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尔巴利诺皱着眉头打量着手指上的泥土,似乎没想明白那是什么玩意。他把这些沾血的泥土也装进一个证据袋里,然后继续检查尸体的头部,他观察了那对羊角一会儿,然后哈了一声。

    “你是一件礼物。”他说。

    赫斯塔尔显然在心里计算了一下时间,然后同意了奥尔加的观点。他皱着眉头说:“如果巴克斯医生没有推断错死亡时间的话,应该如此。”

    “我对这个倒是很有信心,但是我想还有一点。” 阿尔巴利诺用戴着手套的手指去拨弄死者脚上的伤口,皮开肉绽的部分没有什么血痕,显得格外苍白。他顿了一下,然后同样检查了死者胸口那个吓人的空洞,“——这次的凶手大概不是维斯特兰钢琴师。”

    哈代警官给阿尔巴利诺和贝特斯腾出空地,好让他们两个跪在地上检查尸体的姿势不那么难受。他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赫斯塔尔,问:“阿玛莱特先生,您是什么时候收到诺曼先生发给您的短信的?”

    但是这次不太方便,他一路跟踪对方在这个庄园约会情人之后才找到机会杀了他,把尸体带回市区的什么湖里安顿下来难度太大了。这次狩猎是一时兴起,稍微仓促了些,现在也就只能凑合了。

    如果平时他的设计中会用到羊角的话,他宁可把死者打扮成潘神的模样。当然,他之前没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也没想到自己真能巧到在死者的选择上跟另外一个连环杀手撞车。

    阿尔巴利诺跪在尸体身边的湿润泥土上面,毫不介意自己的膝盖被泥土和冰冷的河水逐渐浸染。贝特斯站在哈代身边,正在汇报刚才现场勘查小组的进展。

    钢琴师是真正喜欢把鲜血弄得到处都是的人,那是他残忍的欲望最直观的表现。但是阿尔巴利诺并不喜欢。

    而另一边,阿尔巴利诺伸手去检查死者的下颔:“尸僵尚未开始缓解,但是尸斑按压后不褪色;因为这些水的缘故,尸体的核心温度不能作为判断标准了。现在是早晨九点钟——他肯定昨天晚上就已经死了,很可能已经死了十二个小时以上了。”

    奥尔加相当笃定地插嘴道:“是‘礼拜日园丁’,对不对?”

    他愉快地微笑,感觉到心脏在欢欣地跳动着。

    那些尚未完全开放的花朵鲜红得就像是血,也在比喻意义上确实用来代表鲜血。维斯特兰钢琴师会看见的,他想,然后对方就会理解他在干什么。

    哈代皱着眉头:“虽然凶手显然没有在活着的时候折磨死者,但是这些细节也和钢琴师的上一个案子太像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奥尔加忽然“啊”了一声,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不过他喜欢挑战。

    哈代警官失声说:“什么?!”

    他用相似的针线把羊角缝在小诺曼的额头上,就好像他哥哥腹部的伤痕一般。

    阿尔巴利诺把那些泥土塞进了死者的胸膛,近乎是靠近心脏的位置,然后开始在上面装饰花朵。这是个技术活,因为到时候他还得把尸体倒挂起来,花束得坚固到能坚持到警局的同僚们把尸体捞出水还不散架才行。

    “怎么?”哈代警官问道。

    “放心,我绝对不是因为您不肯亲自去法医局签署授权书而谋杀您的。”阿尔巴利诺相当和蔼地回答他,不过鉴于这可能是他这一生中听到的最后几句话,这算不得多令人感激。

    对方会知道他想要表达的尖锐的嘲弄。阿尔巴利诺微笑着用手指拨弄那些娇艳的花朵,柔软脆弱的花苞拂过他的指尖。

    他们看向她的时候,她正怔怔地盯着前方某处虚空,嘴边傻乎乎地张开了。片刻之后,她忽然跳了起来——真的跳了起来,差点踩在了刚挤过来的贝特斯身上。

    确切地说,是昨天晚上八点四十九——阿尔巴利诺把那把刀捅进诺曼家族的新继承人的胸膛的时刻。这个在审讯室里表现得并不讨喜的男人的眼睛惊恐地睁大了,鲜血从他的胸膛里喷涌出来,全都掩映在模糊的夜幕之下。

    这是一件礼物,对维斯特兰钢琴师来说是如此,对赫斯塔尔·阿玛莱特来说也是如此,一箭双雕的。

    那么,让特定的一个人看见这件作品也不错。当他顺利地从通讯录里翻出那个律师的电话的时候,这样想着。让下一个猎物看见上一个猎物留下的美丽遗骸,这个时候还全然不知自己未来的命运——似乎也足够浪漫了,他可以接受。

    我读懂你的意思了,那些警局的家伙并没有明白,只有我读懂了——我知道你在表达什么,但是坦然来说我并不欣赏。你把本应属于我的死者浪费了。

    啊,他肯定是认出阿尔巴利诺来了,毕竟阿尔巴利诺因为签署文件的事情跟托马斯诺曼搭过话。

    “那家伙太狡猾了,”哈代警官赞同道,“真该死。”

    “有趣,”奥尔加指出,“那个点受害人应该已经死透了,是凶手给你发的短信?”

    “你们看,尸体的所有伤口都没有生活反应,显然是凶手杀人之后才把他的肚子剖开又缝上、并且把他钉在木桩上的,这可不像是钢琴师会干的事情,而且这个死者脖子上也没有琴弦勒痕。”阿尔巴利诺说道,“我要把玫瑰花取出来了,贝特斯,搭把手?”

    赫斯塔尔往前走了几步,中间隔着好几米互相喊话真的太不礼貌了。他看上去并不畏惧尸体,也不会贸然离太近、破坏证据,于是哈代也就没阻止他。这位律师站定之后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手机,说:“昨天晚上十点十三分。”

    阿尔巴利诺从托马斯·诺曼的口袋提掏出了手机,用死人已经逐渐冰冷下去的手指解开了屏锁。他一般喜欢把这些尸体安排在公共场合,展览本就应该让人人都看见。

    “凶手把死者安置在水底的时候肯定在河堤上留下了脚印,但是他很谨慎,脚印已经全部被他破坏了。”贝特斯正皱着眉头说道,“我们提取了所有材料,但是估计其中不会有什么有价值的内容。”

    我相信我是更好的。我将把它展现给你看。

    这园丁的嘴角带着一个嗜血的笑容,愉快地按下了发送键。

    “挺吓人的,凶手在羊角底部打了孔,然后用线把这对角缝在了死者的额头上。”阿尔巴利诺垂着头说,他用手指小心地拨开死者的头发,给大家展示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脚的皮肤,“但是也没有任何充血红肿的痕迹,看上去也是死后缝上的。”

    因为显然,“维斯特兰市最著名的两个连环杀手先后选了同一对兄弟做受害人”这个猜测比“维斯特兰钢琴师先后杀了一对兄弟”还要更疯一些。

    他张开嘴的时候喉咙里发出一串可怖而模糊的咯咯声,他喘息着:“你——你为什么要——”

    贝特斯言简意赅地嗯了一声,两个人把湿淋淋的花朵从死者胸口的巨大伤口里挖了出来。当贝特斯把那些红花拿走装袋的时候,阿尔巴利诺伸手往死者胸口的一片血肉模糊中掏了一把。他伸出手来的时候,指尖上沾着点湿润的痕迹:是一些泥土颗粒。

    “我看除了礼拜日园丁之外没有什么别的杀人狂会在死人身上插花,”这个时候贝特斯已经回来了,他一边走一边提高声音向其他人指出,“我不知道刚才那些红花是什么,但是死者头上的这些好像是苹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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