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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做到了她的承诺，他真的回到了魇都，虽然那里早已经不是当年的光景。

    李绥真终于明白过来魏昭灵是在说帘子后头睡着的那个姑娘，于是他斟酌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王，臣以为楚姑娘这般小的年纪，却有这样的胆识，是极为难得的……”

    魏昭灵忽然扔了手里的那枚棋子。

    也是她告诉他说，拥有记忆就已经足够了，他踏上那片土地，就算是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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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知跟着他是多危险的事情，明明有很多的机会，她可以全身而退，她却非要把自己弄成现在这副狼狈的模样。

    “……”魏昭灵凝视她那张面庞半晌，竟是气笑了。

    “臣告退。”李绥真看到魏昭灵的衣袖拂乱了玉棋盘上所有的棋子，他也明白点到即止的道理，并不再多说，便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行了礼，便退出殿外去。

    “魏昭灵……”

    楚沅一觉醒来, 只感觉两只手火烧火燎的疼，她低头去看，才发现自己之前受伤的手都已经用白色的布条包扎好了。

    沉重的殿门被徐徐合上，殿内纱幔微微摇曳拂动，这里再一次寂静得不像话。

    她妄图用她的三言两语，就要消解他内心里所有的挣扎与迷惘，可凭什么？她为什么总要注意他的心情，为什么总要猜测他在想什么？

    他看见她嘴唇微动。

    小心地偷看一眼魏昭灵，见他垂着眼眸在看手里的那枚白子，李绥真便清了清嗓子再道，“王，臣斗胆说一句，姑娘为了王，已是三番四次置身险境，王您既已知姑娘的这份心意，合该待姑娘好些……毕竟，她因魇生花而被动地卷入这一切，那本是她不能选择的，但救您，救臣或是救容将军，那都出自她的真心。”

    “你……”她的声音含糊，他起初并没有听清她说了什么，她却偏偏又重复着念：“大郎，该喝药了……”

    李绥真从第一次见魏昭灵那时起，他就已经是一个满手染血的少年，活得分毫没有人气儿，扭曲血腥的奴隶生涯造就了他阴郁狠戾，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性子，他从未见过人间风月，那颗冰冷的心也从未爱过一个人。

    第28章 银枝簪见雪（修改）   二章合一

    可李绥真却同他提及她的心意。

    李绥真想，

    最终，他沉默俯身，伸手将她手上松散的布条重新系好。

    躺在床榻上的姑娘整个人都缩在锦被里，只露出她还裹着绷带的脑袋，细听之下，她的呼吸声清浅却可闻。

    或是忽然瞥见那个被自己随手扔在案上的小龙人挂件，他淡色的唇微弯，却是笑意寡冷，“还很幼稚，愚钝。”

    他始终无法理解这个姑娘，明明他在她的眼里看到过恐惧害怕，可她却又偏偏是个不肯轻易退缩的人。

    但在方才系好的那一刻，他也许是用的力道稍重了一些，引得睡梦中的姑娘蜷缩了手掌，她的手指刚好捏住他的指节。

    有人爱他，才能消解他对这世间的恨。

    “有了魇生花，就注定她这辈子都无法拥有普通人的生活，按理来说，这些日子发生的这些事对她这样一个小姑娘而言，她不可能不会害怕，但是很多时候，人的恐惧与无畏并非是不能共存的两个极端，有的人会因为害怕而停滞不前，而有的人却会正因为害怕而更要往前……”

    “这……”

    或许他根本就从不知道，什么是爱。

    他站起身来，伸手掀了那帘子。

    那是很轻柔的触碰，她的手指是温热的，有些柔滑，只虚虚握住了他的一根食指，却令魏昭灵脊背一瞬僵硬。

    魏昭灵看见她的手从被角里无意识地探出来，原本包扎好的白色布条或许是因为她的胡乱动弹而散开来，露出手上的道道伤口。

    桌上的小龙人挂件的龙尾被明珠的华光照得晶莹剔透，他静看片刻，又忽而拧了眉。

    如果这世上还有人能够教会魏昭灵什么是爱，也许他就不会深陷在过去的那些痛苦的折磨里，好似这活着的每一刻都如烈火烹油般。

    魏昭灵从不轻易相信任何人，他更不相信会有人无缘无故的，会甘愿为他去做任何事。

    那个风雪夜，她自顾自地承诺他，一定会带他回家。

    他反应过来，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收回了手。

    她说那个替他修建王庙的老者，将他当做了很重要的信仰。

    她竟然连在梦里，都仍记挂着这回事。

    魏昭灵那双黑沉沉的眼瞳盯着床榻上的姑娘半晌，那张向来少有情绪表露的面庞上竟多了几分困惑。

    那么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楚沅呢？

    却是那一刹，他又听到了她模糊的梦呓，竟然是在唤他的名字。

    所以他活在这世上，才会觉得人世无趣又负累，唯有仇恨是支撑他的动力。

    他就站在床榻旁，打量她的眉眼，也看她从被角里露出来的那只手。

    像是极轻地羽毛轻轻扫在他的指节，有点细微的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