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66(1/1)

    屋内原就僵冷的气氛陡然间又是一紧,个个心中一把算盘,电光火石之间, 已然算尽机关。

    雁栖凤心思既定,舍谁取谁,都在一念之间。

    他抬起长臂,做了个停下的手势,无奈道:“雁无双就在此处。”

    “噢?”

    “他与你们方才也交过手。”

    “大胡子酒鬼?”

    “不错。”雁栖凤起先愣了愣神,反复咀嚼着“大胡子酒鬼”五个字,脑海中瞬息已勾勒出雁无双当今模样,不得不感叹柳黛形容到位,字字犀利。

    只不过他肯定得太快,让柳黛眯起眼来,紧紧盯住雁栖凤,企图从他那张儒雅温吞的脸孔上找出信与不信的蛛丝马迹。

    她在普华山庄上过一次当,晓得这些混迹江湖多年的老狐狸一个赛一个的狡诈,说出来的话也不不可尽信,否则就与上回一样,上杆子往陷阱里钻。

    “好,暂且信你。”她忽而释然,把刀刃从金小王爷的脖子上挪开,听得他长舒一口气,冰冷的空气中飘出一阵白雾,他两只肩膀同时耸拉下来,生出满胸满脑的劫后余生之感。

    竟然有想哭的冲动。

    却不料这一口气还没吐尽,突然被人掐着脸颊,被迫张开嘴,囫囵咽下一颗不知是什么玩意的药丸。

    “三日为期,三日后给你解药,但倘若三日后我回不来,你便陪着我一道死吧。”

    金小王爷双手捂住咽喉,想吐吐不出来,那毒药早已经稳稳落肚,不给他半点活命的机会。他满含怨愤地望向柳黛,“万一你被雁无双弄死了,我不也没有解药?”

    “对呀。”她缓缓将长刀收入刀鞘,理所当然地回答。

    金小王爷道:“这……这太没道理!”

    柳黛颔首同意,“确实没道理,怪就怪你命不好,落到我手里,我这个人呀……”她挽刀在背,笑盈盈看向雁栖凤,“最不讲道理了。”

    雁栖凤神情紧张,张口要劝,“雁无双行踪不定,三天,你未必能找到他。”

    柳黛道:“那就要靠雁老爷帮忙了呀?江湖上的事嘛,不都是你帮一帮我,我再帮一帮你吗?”

    这原是昨天夜里,雁栖凤与“马市交易”的各路人马在酒宴上的对话,竟就让他眼前这毛头小子顺口说出来,想必雁楼已破,眼前人武功之高,难以想象,他越琢磨越后怕,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

    又听她继续说:“我的要求提完了,我师兄还没开口呢。”

    这下提到苏长青,总算记得与她同甘苦共患难——

    整整十日的手足兄弟。

    苏长青憋住笑,谦和有礼地向雁栖凤拱手作揖,“雁前辈,晚辈此行受皇命之托,只为调查驸马私自贩茶之事,并不欲与雁前辈为难。”

    这话说得,连柳黛都瞪大了眼睛,吃惊不少。

    不知他几时改了主意,将原本计划当中的“连根拔起”,改为“借力打力”,难怪今早相见时,他提起“投名状”三字,原来是早有预料,也早有准备。

    不愧是她柳黛看中的男人,狡诈得让人佩服。

    若不是有旁人在场,她简直要放下刀,为他鼓掌叫好。

    对雁栖凤来说,聪明人不必把话说破,他心知苏长青已在向他示好,暗示不动雁楼,但他仍然摸不清苏长青幕后是谁,为谁做事,因而回应起来愈发谨慎,“少侠无需如此,你受皇命而来,老夫自然尽力相助,但凡少侠开口,老夫无有不应,倒不必如此……”他回头瞟一眼浑身染血的柳黛,假笑道,“倒不必如此兴师动众。”

    “不敢麻烦雁前辈。”苏长青挺直腰背,不卑不亢,“我这就要去取钱不通项上人头,再送与袁大人观赏,途中若不小心伤了花草美木,还请雁前辈海涵。”

    “这……”

    “晚辈出发前便在喻大人府上通报,有幸得喻大人二三句提拔,受用终身。”

    苏长青搬出喻莲来,虽说他重伤未愈,生死难料,但虎威犹在,雁栖凤随即不再多言,只连声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留下柳黛欣然抚掌,“那……咱们今晚就算和和气气散场?事情做成却没杀几个人,还真是难得。”

    没杀人?

    那前头死在她屋子里的那五个算什么?

    可见她仍没杀过瘾,在普华山庄受的那顿气还憋在胸口没散完。

    迟早要闹出大动静。

    雁栖凤讪讪道:“天色不早,想必二位少侠还忙着去钱家巷见钱老一面,老夫这厢告辞了。”

    苏长青拱手,“雁前辈慢走。”

    柳黛却还在自顾自盯着金小王爷喉结上的伤口发呆,看得他满脑袋都是汗珠,生怕她又生出什么折磨人的恶毒法子要在他身上试。

    雁栖凤走出门,阶梯上呼吸深一重,继而脚步声交杂凌乱,显然即便是雁楼自己家的地界,雁栖凤也不敢孤身赴会。

    苏长青看向柳黛,“你打算留在此处歇一歇,还是随我去寻钱不通?”

    柳黛还在发呆,眼珠子也不动一下,“你去吧,我累得慌,得补补觉。”

    苏长青不明所以,还赶着去办正经事,这就叮嘱一声“当心这金国王爷。”便匆匆出门。

    苏长青一走,金小王爷更觉着渗人,忍不住挪了挪屁股,想要远离他身边这位杀人不眨眼的中原魔头。

    还没等他挪出一寸远,便听见身边人拿着命令式的口吻说:“叫厨房送一盆热水来。”

    他堂堂金国王爷,阿玛最宠爱的小儿子,将来必要继承金国江山,一统天下,怎能干这等替主子传话的下贱活儿。

    他当即站起身,一个箭步冲到门口,扯着嗓子对楼下喊:“有人没有?赶紧送盆热水上来!一锭银子!”

    “一锭银子”四个字还没喊完,就听楼下乒乓哐啷一阵乱响,底下有人声嘶力竭地回应,“您放心,把屋子当柴烧了也得给你送上来。”

    金小王爷回过头,正撞见柳黛含笑望过来,那眼角眉梢,竟能隐约看出一丝媚态。

    他觉着自己是被柳黛打伤了脑袋,开始满眼幻觉,看见的都是鬼魅横行,原都是该不存在的玩意。

    他缓慢地一步接着一步往前挪,讪笑道:“这地方,不加些银子,不好差人做事。”

    柳黛道:“这银子你出还是我出?”

    金小王爷忙应下来,“自然是我出。”

    柳黛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感叹道:“你这人……还挺适合给人当奴才的……”

    金小王爷什么也没听清。

    他的心与神,都被眼前这美如幻境的笑容牢牢攥在手里,由不得他自己差遣。

    他呆呆望着柳黛,只觉着自己方才服下的不是毒药,而是相思蛊,不然怎会对着个横眉怒目,面颊带疤的男人发呆发痴。

    但很快,他从发痴变作发狂。

    小二将热水送上门来,接过银子,欢天喜地下楼睡觉。

    柳黛就着一盆热水,将脸上的伪装洗净,因此身边那位被她欺负得流血又服毒的尊贵王爷从头至尾,一瞬不瞬地盯住她,已然呆若木鸡。

    她眼波流转,容色倾城,自由一派艳丽颜色,与春日姹紫嫣红更不相同,更谈不上婉约含蓄,是扑面而来的艳,撞入眼底的红,美得出尘绝世,不需半点脂粉,已取尽人间春色。

    可惜美人孤高,她对着他,面无表情,脑中思绪环绕,连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

    擦干面颊,起身,提起刀就要走,“你自己老实待着,别出去惹事,要死也得死在我手里。”再开口,声音也变回软软糯糯女儿家的娇柔。

    金小王爷舔了舔嘴唇,壮着胆子问道:“你……你去做什么?”

    他原打算劝她好生休息,别再以身犯险,倘若她愿意,今后可随他一道回金国,从此锦衣玉食椒房独宠,且不管她脾气多臭,他爱她怜她,总归不会亏待了她。

    不想,柳黛回过头俏生生答:“我去见我夫君。”

    一个惊雷落在脑后,原来是罗敷有夫,名花有主,他心中理想轰然坍塌,一颗心成了枯萎的莲,败落在一池春水中央。

    第72章 雁楼72   一生短暂,得痛痛快快地活………

    雁楼 72

    秋夜的风凉得透骨, 吹起柳黛身上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柳黛从城东赶到城西,追云踏月,不过一炷□□夫。

    城西千鹤楼乃是黄土堆成的雁门城里难得一片锦绣烟花地, 夜深人静也能望得见满楼辉煌璀璨,灯火不歇。

    千鹤楼一院三楼,三角排列, 其中一座粉香脂浓的是那人间春色,彻夜不眠, 另有一栋靠西,相比之下安静许多, 可供南来北往的富贵客安寝休憩。

    柳黛一个落雁式,悄无声息地钻进三楼天字第一号房, 屋内陈设豪华,样样不缺, 更不缺床上一名赤0裸上身的精壮汉子,正闭着眼在睡梦中统领千军万马, 踏平突厥,杀尽外敌。

    砰的一声,梦中人头落地, 砸得闷声响。

    梦外有人将一盏冷茶饮入腹中,故意把茶杯砸得砰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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