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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复又扣上碗,推开门,一阵凉风鱼贯而入,吹散了她肩头长发,丝丝缕缕散开又落下。

    院子里除了风吹树叶沙沙响,其余什么也没留下。

    苏长青与李茂新都不知去了何处,此处除却一只兔腿,再无其他痕迹。恍惚间让她不知身在何处,茫然不知所措,一个不小心便走到前厅,一张夜风中胡乱飞舞的幔帐后头,她窥见星点火苗,当即一个闪身藏在圆柱后头。

    近处传来一个老人的哭泣声,“你早早去了……也不晓得在下面过得好不好……咱们这却是大不如前……什么都不成了,到哪都被人嫌,连子女也一样,哪还有从前那等日子过…………”

    纸钱烧得满屋乱飞,老人的眼泪浑浊不堪,一滴接一滴被蒸腾在汹涌的火苗之下。

    柳黛眉间微蹙,一摸腰间短刀,当下便要杀了这误入禁地的老头子,不想将将迈出一步,动作便被忽然出现的一只手打断,要不是她即时认出苏长青身影,恐怕短刀便已入他腹中,将他开膛剖肚。

    他两手握住她肩膀,皱着眉,黑暗中对她摇了摇头。

    柳黛一扬下巴,做了个“偏要”的神情。

    但苏长青半分不退,双唇开合,无声说着“不可”。

    柳黛心想,你算个什么东西,敢管老子的事?想来是白日里给了他许多脸面,他这厢便蹬鼻子上脸自以为是起来。

    从来她要杀谁,是绝没有人能管得了的。

    她对苏长青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一伸手将他推开,转过身消失在长廊尽头。

    第50章 普华山庄50   (二修)

    普华山庄 50

    束手束脚, 哪有女侠的英雄气概。

    是乱花渐欲迷人眼,全赖男色误人。

    甩脱苏长青后,柳黛边走边气, 不自觉走回屋中,房间里也没个烛火,黑漆漆一片, 显得冷冷清清,凄凄惨惨。

    眼下看着那只凉透了的兔子腿也提不起食欲, 那色泽能与夜空比黑,她嫌恶地挪开眼, 只盯着桌子边沿一道划痕发呆。

    约莫一炷香时间过后,不远处响起脚步声,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苏长青推门进来,手里还提着一壶热茶、一只洗得锃亮的茶杯。

    他将茶杯放在桌上, 沏一杯热茶推到柳黛手边。

    柳黛背对他,闹小孩子脾气, 依旧梗着背不肯说话。

    “唉——”苏长青长叹一声,面对眼前倔强执拗的小姑娘,他嘴笨, 不会哄人,一向是毫无办法, 忽而对着满墙落灰,自顾自说起来,“方才我与那老翁交谈, 得知他原是季家老仆,季家灭族之后,他见这宅子始终未曾分给旁人, 便时常来打扫、祭拜,以还季家恩情。”

    他明显看见柳黛搁在桌面上的手突然握紧,她的身体微微一颤,却偏要故作镇静,强忍着不肯回头。

    这故作坚强的模样看得他心疼,于是越发放软了语气,徐徐说道:“老人家现如今也过得不算好,原本是季府管家,说来也曾风光,当年父慈子孝,外人敬重,家中和睦,自从季家没了,他回到老庄子上,儿子儿媳都不孝顺,嫌他年迈只吃不做,对他动辄打骂,日子实在难熬……”

    “他为何与你一个陌生人说这许多话?”柳黛猛地回过头,瞪住一双剑眉星目,方才的质问顿时间没了气焰,“横竖你这张脸,世人见了都当你是个好人。”

    “哦?”他难得露出一点玩笑的意思,“那柳姑娘以为如何?”

    “不如何。你这人表面上坦荡,心底里还不知使这什么坏呢!我今儿不知道,总有一天能弄明白。”

    苏长青淡淡一笑,“嗯,我确是使着坏。”

    这却让柳黛突然间红了脸,不明白为何每每与他相处,她就变为不谙世事,蛮横不讲理的小丫头,而他便成了万事自有对策的长辈,任她如何翻腾,似乎都翻不出他的五指山。

    到底你打哪儿来的自信?分明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过。

    她处处都赢,却尝到输的失落。

    想来这世上万事,也不都靠拳头解决。

    苏长青又拿哄孩子的口气哄她,“你先喝口茶,我再与你慢慢说。”

    “……”柳黛看他一眼,望见他眼底尽是融融暖意,适才端起茶杯轻轻抿一口。

    果然热茶润口又润心,她方才烦躁的情绪,现下已安静不少。

    “我给了他五两银子,又嘱咐他,若是在家中熬不下去,可到柳条镇小石头街,有一座名‘善济坊’的院子,那是普华山庄在京郊设立的善堂,专门收容这类无家可养的老人,也可说是由少庄主李茂新指明要来的,横竖他经常做这事儿。”

    柳黛听完,阴阳怪气道:“你好会办事,简直滴水不漏,难怪郑云涛那般中意你。”

    “也不是……”苏长青略略摇头。

    柳黛惊奇,“怎么?”

    “城中仍在搜捕刺客,我此时现身,恐有不妥,所以不能再休息,一炷香之后我们上路。”

    “去哪?你的伤……”

    “无妨。”苏长青摆一摆手,他唇色苍白,面容憔悴,一点也不像“无妨”的模样,全靠嘴硬,“一点小伤,无足挂齿。此处离普华山庄只有十里地,咱们抓紧些,想来能……咳咳咳…………”他连忙捂住嘴,咳得弯下了腰。

    柳黛忍不住挖苦,“我看你呀……可要当心别死在路上。”

    直起身,苏长青擦去嘴角一点血渍,对她的刁钻习以为常,他淡然道:“所以,柳姑娘若是想与季家老仆聊两句,就更得抓紧时间了。”

    “我才不去,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去同他说话?”她身子后仰,忙不迭与季家撇清关系。

    苏长青开始编瞎话,给柳黛找台阶,“老翁一直十分想念自己早年间远嫁河南的女儿,父女二人四十余年不曾相见,她出嫁时也正好是你这个年纪,我听他形容,那姑娘与你正有五分相似,便想来请柳姑娘与他见上一面,以解思女之苦。柳姑娘菩萨心肠,不会不答应的。”

    柳黛瞪大了眼,几乎要认不出眼前这个胡说八道、东拉西扯的男人究竟是谁。

    苏长青是不是疯了?

    然而她拧着眉毛点了点头,“可不是么,我就是个活菩萨。”

    苏长青释然一笑,“那就好,你们谈话,我不宜陪同,就在此处等柳姑娘回来。”

    “放心,我做事快得很,绝不耽搁。”

    “一定。”

    倒像是在约定一段不见不散的故事,催人泪下。

    柳黛回到前厅,那老翁还在。

    铁盆里的纸钱已经烧得七七八八,火苗渐渐熄灭,只剩星点的光。

    散落的幔帐被风鼓起,似游荡的魂魄一般在凉夜当中飘飘摇摇。

    柳黛踏近一步,伸手拂开卷曲的幔帐,忽而迎面是老翁骤然放大的瞳孔和不置信的神情,与无端端见鬼一般模样。

    柳黛问他,“你这般吃惊做什么?”

    老翁提起手指头,颤颤巍巍指向她,一面摇头一面后退,“像,太像了。”

    “像谁?”

    总不至于是像月如眉吧,要真是如此,郑云涛和南辛头一个就要跳出来杀她,哪还能等到她偷袭郑彤、放火烧山呢?

    “二姑娘!”老翁呢喃着不敢相信,再又上前一步,靠近一些观察,“你是二姑娘?是二姑娘回来了吗?姑奶奶,老奴给您磕头了,老奴没用,没能把‘长风’带出去,老奴有罪,老奴该死!”说着就跪下来咚咚磕头,没两下便磕得额头上一片赤红。

    柳黛看不过眼,一把将他提溜起来,“别磕了,我可不是什么二姑娘,这都多少年过去,你那二姑娘早怕是早就化成灰了。”

    这“二姑娘”,早年间她也曾听月如眉提起过,是个休夫归家的彪悍人物,整个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旁人都笑季家家风败坏,竟教出个如此伤风败俗、泯灭伦常的女儿,只季家上上下下护着她,教她十余年都在季家安安稳稳地过,直到一朝覆灭,满门遭难。

    听闻她风华绝代,名动京师,也听闻她巧捷万端,掌季家刀铸造秘法。

    然而一切都仅止于传说,“二姑娘”已然在十八年前化作尘土,归于万物。

    柳黛再次重复,“我不是‘二姑娘’。”

    老翁猛然一醒,“那……那你是……”

    柳黛想一想才答:“你看我与你那二姑娘生得如此之像,我能是谁?”停一停又腰带夹层里掏出那半块圆形蝴蝶玉佩,“自隆庆九年十二月,季悟清随身戴了十五年的玉佩便只剩下半片,;另半片给了个无名无姓的不知来路的女人,不过这后半截你们都不知道而已。”

    老翁眯起眼细看,认出玉佩。

    “你是说……咱们季家还有后人?”想到此处,老翁一改颓废老态,欢欣鼓舞,不住地感叹,“季家还有后人!季家还没死绝!哈哈哈哈哈,老天爷有眼,让季家一息血脉尚存,老天有眼啊!”

    他面色通红,仰天大笑,只怕激动得太过便要驾鹤西去。

    柳黛不忍打断他此刻美梦,懒得告诉他,季家这一脉,恐怕也就到她为止了。

    “姑娘!”老翁双膝落地,又直愣愣向她跪下,滚烫的泪自他一双浑浊不堪的眼珠子里涌出,一张满是褶皱的脸已然哭得涕泪纵横,“老爷少爷的身子还有去处,姑娘若有心,可到山东长乐镇西边落安山上打听打听,老奴也只晓得这些了。奴才老了,已经没有什么用处,不能再为季家尽力,是奴才无能……”

    “也……也不怪你…………”她最不懂安慰人,这一刻费尽心思也只憋出这么几个字,已是艰难,“我得走了,见过我的事情你不要说出去,往后……我会想办法照顾一二。”

    老翁拿袖子胡乱抹一把脸,恳切道:“姑娘保重。”

    “嗯,你也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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