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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人羽指着她手中不起眼的长刀说道：“季家刀，好刀是好刀，可惜已然绝迹，取一把少一把，你还真是挺会挑的啊你……”

    可若是自己回去，岂不是显得极其没面子？

    柳黛收回目光，提步向前，“不如何，闲聊罢了。”

    柳黛回过头，娇笑道：“随时。”

    “季家刀以忠义入魂，以正气为骨，百折不弯，望姑娘用此刀行正义之事，杀该杀之人。”他面容庄重凝肃，容不得半点戏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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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左思右想，往哪走都是悬崖绝壁，简直要被困死在这处荒山野岭。

    “只可惜一招覆灭，九族皆诛。”

    若是苏长青来寻她就好了，那她愿意给他个面子，顺着阶梯往下，皆大欢喜。

    闻人羽神情一滞，紧接着打了个哈哈，掩饰尴尬，“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嘛。”

    她气的是闻人羽认为她配不上季家刀，即便她在闻人羽面前确是是个满口谎话、诡计多端、阴晴不定的恶人，然而他不该说，说了就该死。

    柳黛眉头一皱，大拇指拨开刀鞘，气氛冷凝，方才和睦的表相忽然被撕裂，剑拔弩张。

    已近午时，早上吃的糕点早已经销声匿迹，如今腹中空空，饿得人越发急躁。

    柳黛转上两圈，在角落处随手提上一把长刀。

    她随手扯上一根狗尾巴草，拿在手里一会儿甩甩“尾巴毛”，一会儿又抽抽小野草，无聊得连满地乱跑的野兔都懒得多看她一眼。

    登州季氏岳家军，铸刀初成姓为记。

    季家刀原是天下第一刀，不因武功卓绝，也不因斩金截玉，为的是季家刀立于天地之间的一口气，不偏不倚，不卑不亢，为江山社稷，为海疆百姓，虽死犹生。

    “至多不过二十余柄，分散在各地。现如今此刀制法已失传，再也锻制不出削金断玉之刃，撞破南山之身。着实可惜。”

    她越是想，越是气得咬牙切齿，恨不能当下就折回闻人府，打爆闻人羽那颗狗头，让他再也说不出讨厌的话来。

    用过早饭，苏长青匆匆出门，听闻又要去见京中故人，柳黛对于他白天的行踪没甚兴趣，于是留在闻人府，由她新收的小跟班闻人羽陪着挑兵器。

    但倘若不回，恐怕要贻误大事。

    “人有旦夕祸福，刀也一样，有什么好可惜的？”柳黛合上刀鞘，“我就要这把。”

    “好，那我就再与柳姑娘闲聊一句。”

    回到京城，终于能享受享受大小姐待遇，务必抓紧时间，今后此等机会可不多。

    闻人羽被她问得起了兴致，故作姿态，“柳姑娘以为如何？”

    闻人羽心高气傲，柳黛的心性比他更盛，是吃不得半点亏的性子，当即把刀往闻人羽脑袋上砸过去，他闪身向左，季家刀砸在库房两扇木门上，砸出个巨大的窟窿。

    柳黛瞥他一眼，“你真这么想？”

    闻人府设置一兵器库，只一间屋大小，显得落魄又寒酸。

    忆昔浙闽与三边，公所到处皆凌烟。

    他的话飘在空中，柳黛恍若未闻，只全神贯注盯着手中这柄稀有难寻的季家刀，此刀刀长五尺，近一人高，刀体开一道血槽，铸法和工艺都与苗刀相似。

    按理说，她本不该生气……

    闻人羽道：“想当年季家是何等威风，季家军以台州之战、福建之战、兴化之战、仙游之战，战战围歼，场场完胜，打得倭人再不敢从海上冒头，立下不世之功，对先皇更有陈保之劳，只可惜…………”

    刀身刀鞘都没有花俏点缀，是一把朴实无华、杀人取命的利器。

    “什么？”

    闻人羽耸下肩膀，打破幻想，小声嘀咕，“得，也就不说话的时候最惹人爱。”随即招来丫鬟四五个，低头端盘，鱼贯而入，帮柳黛熟悉往日峥嵘。

    柳黛一口气跑出五里地，再抬头已然回到城郊，远方山峦起伏，近处绿草如茵，正是夏末秋初，风轻云淡的好辰光。

    闻人羽倒也大方，毫不犹豫地答应，“兵器有了，何时与我过上几招？练练手。”

    “季家……”柳黛喃喃出神。

    “季家刀……流落民间的……还有多少？”柳黛轻声问。

    柳黛骂一句，“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一个旋身，登云去了。

    此刀铜装刀鞘，刀柄底座呈四瓣瓜型，刀刃雪亮，锻绣流水花纹，以百炼钢做刀身，纯钢做刀刃，刀入手时可知刚柔并济，取唐刀之长，避倭刀之短，实战难有敌手。

    “痛快！”闻人羽抚掌大笑，把先前与柳黛之间的不快都抛到脑后，跟在她身边絮叨说，“季家刀里头，这一柄还算不上精妙，我知道从前季家供奉一柄祖传宝刀，那才是真真的世所罕见，人间珍稀，只可惜随季家一道埋进土里，再没有任何消息。”

    留下闻人羽望着门上的大窟窿，想到方才的千钧一发，脉搏仍然扑通扑通乱跳，心有余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