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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场一圈是四百米，大概没到五六圈，就有人速度慢了下来。等到了第十圈，已经有人放弃不跑了。
周围有许多观众都被气氛带动着跟上去自发陪跑。
关舒砚跑到倒数第二圈时，依然脸不红心不跳，还在沿着跑道内侧匀速跑着。
此时他排在第一。
反观顾予，他从一开始的第一逐渐落后到了第二，如今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呼出的气息很重，面色略显苍白。
陪跑的1班同学不停地为他打着气：“顾予加油！顾予加油！”
很快，终于到最后一圈了。
林卷揣着两瓶水，起身站到终点线边上等待顾予最后的冲刺。
风声呼啸，男生们的喘息声越来越重。
最后五十米了。
林卷双手拢在嘴边，大喊道：“顾予——加油——”
少女熟悉的嗓音传入耳中，混杂着呼啸而过的风声，顾予嗓子里铁锈味上涌，胸腔与肺腑仿佛有尖锐的锯子在拿刀磨一样，已经分辨不清这是自己的幻觉，还是真实的世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人群中倏地爆发出一阵惊呼。
只见原本落后的少年突然一个加速，迈开长腿，猛地飞奔了出去。
他掠过人群，带起一阵势不可挡席卷而来的凉风，所有人都为之震撼，他怎么还有加速的体力？
穿着白色短袖和灰色运动裤的少年在跑道上飞奔，风撩起他汗湿的额发，他面无表情地抿着唇，肌肉紧绷，目不斜视地一个接一个超过跑道内侧陪跑的后勤人员，到了最后，势如破竹，越过关舒砚，直接冲出了终点。
那一刻，在场所有人都爆发出了欢呼声。
1班同学雀跃着拥抱呐喊，人人面上神情都写满了兴奋和激动，就连班主任都在一旁鼓掌叫好，嗓子都喊得沙哑了几分。
九中的同学在多年后的聚会上依然能够清晰地记起这一幕，他们笑称，2019届的顾予不仅是当年话题度最高的优秀毕业生之一，还是众所周知的“无人能打破的永恒第一”。
冲过终点线后，顾予收势不住，直接撞在了林卷身上。
他把她环在胸前，几乎是拥抱的姿态。
少年心跳剧烈，胸口不断起伏着，呼吸声很重，说不出话来。
林卷拍了拍他的背，嘴里重复着：“深呼吸，对，慢慢来，深呼吸……”
顾予弓着背，下巴搭在她肩上，闭眼蹭了蹭她脸颊旁垂落的发丝，好香。
林卷耳根微烫，用力拍了他一下，“快起来！刚跑完别停下，赶紧起来走一走。”
顾予重重呼出一口气，听话地直起身。
他摸着喉咙的位置，张了张嘴，“嘶——一股血腥味。”
少年的嗓音此时听起来极度沙哑，似乎被磨砂纸凌虐了一般，瞬间回到了初中公鸭嗓的阶段。
林卷心疼地伸手碰了碰他的喉结，“你别说话了，先喝口水润润嗓子吧，别一下子喝太多。”
顾予接过水，拧开瓶盖，仰头含了一口矿泉水在嘴里。
他低头，眼尖地看见她怀里居然有一瓶可乐，于是情不自禁地伸出爪子，然而下一秒便被“啪——”的一声打在手背上，无情地拒绝了。
林卷淡淡地瞥他一眼，“别想了，这个是给你半个小时之后再喝的。”
顾予双眼微弯，左边脸颊的漂亮酒窝深深地陷下去。
他乖乖点头，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被人管着还很开心。
——是真的很开心。
天边日光西斜，风声轻缓，吹送来丝丝缕缕初秋的凉意。
顾予穿上校服外套，两人一左一右，慢悠悠地并肩绕着操场走了整整三圈。
傅景初拉着关舒砚一起跟在他们后面慢走，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默默地注视着前面两人的背影，将少女的一颦一笑收入眼底。
走到第二圈的时候，关舒砚不想走了，拉着他一起离开操场，回了教室。
顾予第一天的比赛项目都已经结束了，两人往回走时，他让林卷先回去坐着，等他去趟洗手间之后两人再一起去主席台领奖，毕竟他的第一名也有“任劳任怨”的后勤功劳。
于是林卷先回了2班场地。
席允之下午就一直坐在靠班牌的位子上，此时见林卷才回来，不由皱起眉，语气依然很倨傲，也很欠揍，“你干嘛去了？我看你下午不是一直坐在这剥橘子的吗？怎么才过来？”
林卷没有理他，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席允之注意到她手里的2127号运动员胸牌，敏感地意识到什么，“喂，这胸牌不是吕诗妍的吧？她既然请假了，你现在不是应该没有负责的运动员吗？”
林卷感到莫名其妙，“关你什么事？”
席允之一噎，心里莫名有点堵。
他眉头紧蹙，脸色极其臭地从旁边一个同学的手里抢过一个橘子，恶狠狠地剥了吃。
一边吃，还一边假装随意地问：“谁啊？我们班谁这么倒霉，有你当后勤？”
林卷根本不理他，低头继续玩手机，顺便转发了一条关于吴世勋的应援微博 。
顾予从洗手间出来时，先经过了12班场地，被简亦笙和陆彦宇两人拦着说了会儿话，了解了一下彼此的比赛情况，顺便从对方那里坑来了一包薯片。
很快，他视线睃巡了一圈，找到林卷所在的2班位置，朝她走了过来。
没等他走近，远远的他就看到一个染着一头彩毛的男生一把抢过了林卷的手机，不知道他跟她说了些什么，林卷很生气地要抢回来。
然而那个男生仗着身高优势一直高举着手臂，林卷怎么也够不到他。
顾予从没见过林卷这样的表情。
冷漠、不耐烦，乃至憎厌。
抢了两次没抢回来，她就放弃了，看也不看席允之，也不要自己的手机了，从旁边袋子里拿起一个橘子就开始淡定地剥了起来。
席允之觉得无趣。
正当他盘算着要不要把少女的手机还给对方时，身后蓦地探来一只手直接越过他肩膀从他手中把手机一把夺了过去。
席允之一惊，转身便看见1班的顾予正单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站在自己面前。
他定定地俯视着坐在椅子上的他，嘴角平直，表情冷漠。
林卷橘子刚剥了一半，没想到顾予就回来了。
她赶紧起身，“你好啦？那我们走吧？”
顾予点头，说“好”，他把手机还给林卷，从她手中接过她的校服外套。
少年自然而然地俯身，弯腰从林卷手中叼走一瓣橘子。
她任由他吃完自己手上剥好的橘子，然后把剩下的另一半也剥了投喂给他。
两人之间的互动落入席允之的眼中，那种旁若无人的暧昧氛围让他恍然惊醒。
好像被敲了一记脑壳，有些晕乎乎的。
“你们……”
“你们难道是男女朋友吗？”
林卷倏地一怔，率先答道：“……不是。”
席允之舒了口气，一抬眸却对上顾予那双漆黑明亮的眼，心里顿时有股别扭的异样感。
两人擦肩而过时，顾予把手搭在他肩膀，侧头漫不经心低声道：“……现在不是。”
说完，他松开手，嘴角一挑，张扬的眉眼却带着明晃晃的警告意味。
很快，少年和少女肩并肩往主席台方向越走越远。
席允之垂着头，盯着自己手指节尚未痊愈的淤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卷和顾予刚走到半路，就听见广播里正在播报一则通讯稿——
“献给高二（1）班的顾予学长：
运动场上有你们的飒爽英姿，运动场上有你们拼搏的身影，面对漫漫的征程，你没有畏惧和退缩，任汗水打湿脊背，任疲惫爬满全身，依然奋力追赶，只有一个目标，只有一个信念，为班级赢得荣誉，拼搏吧，我为你们呐喊，加油！加油！高一某学妹留。”
顾予：“……？”
这不伦不类的一看就是抄的模版的通讯稿让两人一下子停住脚步，顾予和林卷面面相觑，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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