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31(1/1)
邹昫很久很久没有过这种乏累的感觉了。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来着?高三?想把自己当成个风筝在天上飞,想做一个没有思维甚至没有生命的物件儿。
邹昫始终不明白李哲非的想法。以前是不知道怎么和李哲非聊天,现在是不知道李哲非想要什么。
以前会想,不能陪李哲非玩那就帮李哲非忙;现在却是,李哲非想从自己这儿得到什么?
李哲非所谓的“有话和你说”,有意义的只有那些被重复了多次的“对不起”,可是他又不说他究竟哪里对不起自己。
邹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躺在床上,手机也随意滑落在地。
吕月萍是和她的那些朋友们一起回的家,邹昫知道,也跟着买票回去。
离开前,邹昫和黄汶说了一声,但是黄汶被阳翊缠着,心烦得很,也没太把邹昫的事当一回事。
那会儿重阳节刚过十来天,马上十一月,也快到邹勋的忌日了。
回家后没多久,吕月萍就直接晕倒了,邹昫急忙带着她去了医院。
十一月十二,是邹勋走的那天。十一月十九,吕月萍也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邹昫给徐竞强打电话,给姨妈打电话。邹勋走的时候他还小,现在他也不懂守灵那些规矩,只一个人点着蜡烛烧纸烧香,在厨房熬着与时令不符的绿豆汤,一直在吕月萍的遗照前枯坐着,什么也不去想。摸一摸汤碗,秋风吹得它冰凉,邹昫就又去厨房舀一碗滚烫的来。
过年前,吕月萍下葬,邹昫才知道邹勋旁边的墓地是块空着的,一问,十年前邹勋下葬的时候吕月萍也把那块地一起买了。
他始终没有哭。他不懂那些丧葬规矩,做起来却直白至极。徐竞强来看了看,邹昫便说他要一个人处理。
李哲非也从B市回来了。他家一直在这边没变过。他爸妈似乎也没这么忙了,提前回来过年了。
在那之前他给邹昫发微信消息,邹昫从来没回复,但也没拉黑。
除夕那天,邹昫一个人待在家里,像往年吕月萍会做的那样,把家里的地板窗户用抹布仔仔细细擦一遍,再抱着腿坐在沙发上,等水渍干,然后给姨妈打电话。
他们早就不和姨妈一起过年了。姨妈有了自己的家庭。那这三年的春节吕月萍都是怎么过的?
邹昫挂了电话却依然把手机举在面前,发呆。
电视早就被打开了,还没到春晚时间,在播放新闻。邹昫听着电视的声音,总觉得场景很熟悉,但又有种隔了太多年的陌生。
Alfredo 邀请他视频。这个软件的声音邹昫有半年多没听过,突然听到有些意外,他一看是 Alfredo,就把电视声音关小了些,接了起来。
Alfredo 那边正值中午,阳光明媚,他支着手机转了一圈给邹昫看:“我知道中国那边这几天是春节,你在干什么呢?”
邹昫并不打算像他那样傻笑着围着自己家转一圈,他换了个摄像头让他看电视屏幕:“等着看春晚呢。”
说完,又把摄像头换了回来。
“哇!我听说过这个,听说是四五个小时的直播!” Alfredo还很赞许地点头。
邹昫笑了笑:“嗯。”
Alfredo 问他:“你妈妈怎么样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邹昫看着他的眼睛,轻声回答:“我没有妈妈了。”
Alfredo 顿了顿,张了张嘴又闭上,想来是想安慰邹昫一下又怕自己说错话。邹昫笑着弹了下手机屏幕,就好像弹了下 Alfredo 的额头:“好好玩兄弟,意大利今年冬天的天气很不错。我去看节目了。”
Alfredo 也笑:“嗯。等你回来,我可比你大一届了。”
邹昫点了点头,Alfredo 突然字正腔圆地用中文对他说:“新,年,快,乐。”
这两个多月来,邹昫第一次这么放松,因为悲伤和迷茫而紧绷的神经突然得到了舒缓。
Alfredo 会给他发照片,发消息,用的都是微信。所以两人几乎都是错开时间聊天。
虽然他和 Alfredo 目前只是朋友,可是被人等待着的这种感觉,会让人不自觉也跟着期待。
邹昫看着吕月萍的相片,电视里传来欢庆的音乐。他笑着,喃喃道:“好像一个人走,也不难。”
夜深了,邹昫看得困,但还是陪着吕月萍把春晚看完。关了电视,邹昫拢拢衣服准备去睡觉,手机又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给他打电话。
邹昫直觉这么晚打过来的多半是韩亦可,除了她没人能这么“不靠谱”。但是不对,是李哲非。
“邹昫,新年快乐。”李哲非叫他。
邹昫的困意被疲惫取代。他不困,他意识很清醒,但是他只觉得心口钝痛。他觉得自己是一个憋了各种情绪的大气球,无论是委屈,或者悲痛,或者怒意,几乎要被李哲非这一句轻飘飘如针的话戳破爆炸。可是他最终没有爆炸,只是泄了气,情绪依然积在心头。
小画家,新年快乐。
邹昫,新年快乐。
以前随口就来的昵称现在好像也变得难以启齿,曾经的一点一滴早已被恶心取代。或许是李哲非早就忘了自己在无意中对邹昫那些好。李哲非没把那些当一回事,邹昫却把它们上了锁,藏起来,就像个囤金子的 Scrooge ,吝啬去用,也不让任何人知道,自己心里却一直知道它们在哪儿、价值几何。
“李哲非,”邹昫像在叹气,“你到底要和我说什么?”
李哲非还没开口,邹昫又说:“你说你对不起我,如果是说当年胡家靖那次的事,我觉得就没必要了。我没生你的气,也没怪你,我甚至还能理解你。”
李哲非忙说:“不是!不是那个!”
邹昫正想挂电话,也忍住了,问他:“那你想说什么?”
李哲非先是不说话,好半天,才像是忏悔一样,吸着气说:“我、我说你……恶心我。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你。”
邹昫坐回被窝里,闭着眼答道:“说完了?”
李哲非有些意外,大概是觉得自己没听见意料之中的答案,他带着些哀哀的语气叫他:“你……是不原谅我了吗?”
“李哲非,”邹昫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在床头,“你没必要。过了这么多年突然来和我说你很抱歉。当时我吓到你,所以你伤害我。过了这么多年,你都厉害到可以和黄汶考进同一所学校,我也做到我想做到的事了。你看,谁对谁错重要吗?你我并没有受什么影响吧。”
这话说的,好像当时回家哭着抱着吕月萍说“他不喜欢我”的人不是邹昫似的。说起来,到底被伤到什么地步,只有邹昫自己能体会。他真的想不明白自己究竟错在了哪里,但是见得多了,也明白了。李哲非又能有什么错呢?他不过和他一直强调的一样,不和自己不喜欢的人在一起,不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李哲非当时说得多么信誓旦旦。
可是李哲非又否认:“不是的!我……我不该这么说你……我、我不是恶心你,是我……确实被吓到了。”
邹昫“嗯”了一声:“理解。”
“我……”李哲非开了口又不说话。
邹昫把免提关了又把手机拿回来:“新年快乐。”说完,他不给李哲非说话的机会,把电话挂了。
初一早上,邹昫醒得晚,因为之前睡得太晚。
一觉醒来,眼睛又肿得不成样子。
邹昫觉得自己的体质也是绝了,一旦晚睡必定失眠,一旦失眠必定眼睛肿。
明明昨晚只是一直睡不着罢了。他什么也没想啊。
第38章
邹昫听见门铃声的时候还有些不清醒,打开门看见李哲非站在门口,他更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梦游。
“我……”李哲非开口,还举了举手里的一箱年货,“新年快乐。”
邹昫看着他,站在门口,没有一点要让的样子:“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李哲非的脸色也沉了下去,有些难为情:“庄老师那儿有记录,我高考完来过。那会儿你家楼上卖花的说你们搬走了,房子一直空着。”
邹昫几乎都要笑了:“你连我在哪儿高考都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来找我?那之中的四五年你也从来没找过我。
邹昫问不出口。他已经努力让自己不要在意李哲非的所有动作或动机。李哲非太疯了,现在这么穷追不舍究竟为哪般?
李哲非也有些尴尬:“那……我能进去吗?”
邹昫还是知道拜年不能驳人面子,只好让开。李哲非进门站着,关上门,拘谨地看有没有鞋套之类的。
邹昫看也没看他,坐沙发上打开电视,背挺得笔直:“直接进来吧,反正过几天请保洁打扫完我就走了。”
李哲非放下年货转头看他:“你……去哪儿?”说完,他才意识到这个屋里少了点什么,四下转头看,“吕阿姨呢?”
邹昫还是坐得僵硬,冷冷道:“如你所见。”
李哲非进屋来:“我没明白。”
邹昫总算抬眼看他,可这种眼神却让李哲非心头酸苦。他从没见过邹昫这样疲倦厌烦的目光。小时候的邹昫眼里总是羞涩闪光的,就算那种羞涩只是因为他是个内向的人,而不是因为他看着他喜欢的人;去年在B市,邹昫眼里那种强颜欢笑的意味也很明显,强装镇定的慌张不太掩饰得住。但好歹都是可爱的。
“没有了。”邹昫抬手拿遥控板把声音开很大。
李哲非小步走到邹昫旁边,坐下:“没有了是?”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