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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邹昫透过舞室的玻璃门往里看,黄汶班里女生居多,全是那种打扮得很新潮时尚的。黄汶穿了一件松松垮垮的黑色短袖,白得扎眼。

    “黄汶,好漂亮。”邹昫由衷夸道,“他男朋友,也很漂亮。”

    韩亦可偏过头问他:“你们班有人喜欢黄汶吗?”

    邹昫正想说话,又止住了,眯着眼笑:“你要,和他男朋友,告状。我不说。”

    “哦,”韩亦可意味深长地点点头,“那就是有了?”

    邹昫笑而不答。

    有了共同好友,邹昫和黄汶他们的来往也更多了些。快考试了,邹昫问了黄汶一句:“你可不可以,给我讲讲,英语。”

    黄汶二话不说,拿过邹昫的成绩单看了看他前几周的周考成绩,很诚恳地问道:“你确定你不补补数理化?”

    邹昫微笑着摇头:“那些……不重要。”

    黄汶有些诧异,随即又说:“你至少学学数学吧?”

    邹昫认真回答:“我学了。”

    黄汶无语凝噎。

    “就是,确实,也就那样。”邹昫解释道,“你先,给我讲讲,英语吧。”

    黄汶点点头,刷刷刷找了几个厚本子出来:“除了背单词,这些语法、例句、范文,都有。我初中到现在的,贴了标签的地方是常考点,你拿去玩吧。”

    邹昫看呆了:“你、你还随身带着啊?”

    黄汶的耳朵有点红,也不看他:“前几天陆续带来的。就是想到马上要考试了,复习用。”

    邹昫才不信他是带来自己复习用的。想不到看着挺酷一美少年,心思还挺细。他笑了起来,突然想到初一那会儿的韩亦可。

    邹昫很少想到初中的事了。一半的时光在画室,另一半的时光也没多少花在学习上。

    整个初中三年只多了个爱喝百事可乐的陋习。

    是这样了。邹昫的眼里的光一下子黯淡了。除此之外初中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无非就是遇到个流氓,喜欢过一个男生,习惯喝起可乐来。

    黄汶自然是不知道邹昫有这么多小心思的,也不知道邹昫怎么突然赖上自己认真学起数学来了。不过相对于讲英语,黄汶更情愿给他辅导数学。因为阳翊也不会英语,成天追着他叫“黄猫猫老师”,说什么“学费都收了总得教我吧”。

    韩继的新电影《无风岛的夏天》快要上映了,他计划劳动节假期去东北陪主演巫安宁搞粉丝见面会,韩亦可又准备蹭她老爸的行程白吃白喝,叫上了这三个男孩一起上东北玩。

    韩继被活宝女儿逗得乐不可支:“就坑我钱呢?”

    韩亦可不管:“你再拍几个片儿不就回本了?”

    “我回哪门子本儿?你这祖宗!”韩继正笑骂着,手机响了。巫安宁给他打电话。

    韩亦可瞄了一眼,耸耸肩,又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自己也拿出手机联系邹昫和阳翊。

    四人围着一桌滋滋冒油的烤肉,都不说话,只有阳翊看着边缘被烤焦的肉眉头越拧越紧。

    韩亦可注意到阳翊的表情,大大咧咧用大铁夹子夹起那块肉放到阳翊面前的盘子里:“你看你那没品位的眼神。微糊,才是烤肉的精华。”

    阳翊不可思议地看着韩亦可:“我就看看而已,你这是干嘛呢?”

    “我照顾外国朋友!”韩亦可理直气壮。

    邹昫就说:“越俎代庖。”

    黄汶几乎立刻就懂邹昫在说韩亦可越了自己,心里莫名害臊,也给邹昫夹了一块肉:“吃吧,您可免开金口了。”

    阳翊听不懂,手机突然又响了一下,他对发黑的烤肉没兴趣,就拿起手机看。韩亦可也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她盯着邹昫:“不是,你语文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邹昫喝了口啤酒不理她。

    “得瑟吧你,”韩亦可“切”了一声,“看把你能的。”

    阳翊却把手机递到黄汶面前:“妈妈在木林路那儿拍的照。你看这人,是不是上回被你打了的那个?”

    黄汶没拿着他的手机,只盯着看,好一会儿,他点点头:“胡家靖那傻逼,我还以为他这么能惹事早被人打了呢。”

    啪嗒一声,一个玻璃杯碎了,里面只剩几滴啤酒,溅在离它最近的邹昫的小腿上。

    当年韩亦可只听说过他的名字,没见过他人;如今韩亦可只见过他被黄汶按在墙上揍,不知道他就是“胡家靖”。

    黄汶和阳翊只当韩亦可被邹昫不小心碰倒玻璃杯吓到了,忙叫老板帮忙收拾一下。

    “你说那个水娃是胡家靖?!”韩亦可控制不住惊叫出声。

    “水娃?”邹昫看着黄汶,面上很平静,但是攥在桌下的手几乎快要违背生理原理,自己捏碎自己。

    “最开始他骚扰我的时候染了个亮蓝色的头发,所以我们一直叫他水娃。”黄汶解释道。

    “他……怎么你了?”邹昫不敢看着黄汶,他猜想自己的眼神一定非常吓人。

    黄汶挑了一个小土豆,没怎么关注邹昫那一点极力隐藏的失态:“就是之前在一个舞室来着,他站我旁边,老对我动手动脚。本来我以为他可能是不小心碰到的,没管,结果这傻逼非要一个劲儿问我怎么不理他,就被我打了。”

    阳翊却看见邹昫额角的青筋,又看了看失神的韩亦可,碰了碰黄汶的手背。

    黄汶话音未落就戛然而止,他茫然地转头看了看这两个人,发现气氛有些不对。

    “邹昫,你俩也被他骚扰过?”黄汶直接问。

    韩亦可只是静静地看着邹昫,又像是很不忍,闭上了眼睛。

    邹昫抬起头来嬉皮笑脸:“是我,她没事。你打了他,你好厉害。”

    韩亦可猛地睁开眼看着邹昫,呼吸都随着她的紧张程度变乱。

    黄汶和阳翊两人有种不好的预感,小小对视了一瞬,阳翊又问:“是……什么时候的事?”

    “两三年前。”邹昫说,“我读初二那年,四五月份,学校开运动会。”

    “他……是不是……偷偷跑进你们学校?”阳翊试探着问。

    黄汶不是好心的人,但也多少因为韩亦可的缘故,想试着对新朋友坦诚些。不过他确实不太会说话,怕问得不合适。所以阳翊轻声细语地来替他做这件事。

    邹昫看上去有些惊喜:“看来,他就喜欢,这种套路。”

    韩亦可接着说:“上学期,学校刚好五十周年校庆,举办活动,学校里有很多人进进出出。他那会儿就在骚扰黄汶了,被拒绝,就跑到黄汶班里到处泼鸡血。”

    黄汶想起来了:“嗯对。幸好有韩亦可帮忙,不然我们班黑板报就因为他不能评分了。”

    邹昫笑得很用力:“这样啊。韩亦可,你还真喜欢,画板报。”

    韩亦可突然站了起来,就像当时邹昫仰视她哀求她别让李哲非一起来画板报那样,不过反过来,是她带着哀求的目光俯视他:“邹昫,你难受,你想说,你哭出来都可以。你别这样好不好?你笑得我难受。”

    邹昫脸上丑且浮夸的笑瞬间消失。

    “你难受,什么呢?”邹昫抬头看着她,“又不关你的,事。”

    他和韩亦可对视了一会儿,韩亦可终于像是受不了,咬着嘴唇冲他点点头,眼里噙着泪花笑,离席了。

    邹昫也站起来,对两位新朋友欠一欠身:“抱歉。你们,慢慢吃。”

    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谁也看得出来邹昫是经历过什么的。邹昫也想,想在一个认识那时的自己的人面前,把那时受的伤再撕开来,流流脓。但是他又忍不住嫉妒黄汶。

    如果黄汶也是十四岁的时候被胡家靖骚扰,他肯定也会打回去。这不是年龄的问题,是黄汶天生性格就如此。

    邹昫也知道,韩亦可无辜,他不应该要求她共情。

    这次之后,邹昫就很少在学校碰见国际部的那两个人了,黄汶也对胡家靖以及那天的事闭口不谈。邹昫想不明白,那天怎么就对韩亦可阴阳怪气了。

    在对外倾诉这方面,他像一个初学游泳的原始人,害怕湍急的水流所以一直不敢去尝试;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踏入水中,却被突然掀起的小浪再次吓退。

    邹昫一直都是一个知道轻重缓急的人。只是他从没在任何人面前试着讲述自己身上发生过的事,连吕月萍也不知道,邹昫喜欢李哲非的心路历程有多坎坷。

    而且这么些年不也过来了吗?就像是……很有目标地活着。

    邹昫依稀记得在他和韩亦可不算很熟的时候,好像有个什么人和自己说过,觉得韩亦可是个特别有决心的人,说韩亦可画画好学习也好。目前看来,她的决心一定是以后去法国学设计。

    邹昫想着想着把自己逼入了死角:是谁这么和自己说过韩亦可来着?

    第32章

    怎么可能忘记这是谁说的。

    非要骗自己说想不起来,答案就越呼之欲出。

    邹昫突然特别恨自己。

    知道自己喜欢同性,因为社会性偏见被“转学”,邹昫不是没反思过自己是不是有毛病。想着想着,他也难免会有恨意:恨自己为什么不喜欢一个女生,为什么不和其他人一样“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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