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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的母亲,和在美国的母亲,也是不一样的。
陈西桃提出要去王丽的家中看看。
王丽顿了顿同意了。
王丽真正住的地方,就在她开的面馆附近。
法拉盛和其他街区都很不一样,初进其中,便看到路两旁满满的汉字广告牌,不知道还以为误入了中国的哪个县城。
王丽领陈西桃从店侧的小路往里走,要上楼的时候,王丽接过陈西桃的行李箱,带她爬了两层楼梯,打开一个白色的门,进到一个空间不大不小的公寓里。
陈西桃站在门口,五味杂陈,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里走。
只因正对着门的墙面上,挂着一张全家福。
照片里有三个人,一对微笑的夫妻,和一个大笑的小男孩。
中国有句话,叫做,不到黄河心不死。
陈西桃现在满心只有一个疑问,人到了黄河,心真的会死吗?
时间过去太久,分明很多事情都变了。
王丽更是变了太多太多。
陈西桃不常与王丽视频,上次还是在姥姥寿宴上,她那时候是短发,发型理的不怎么好,显得脸有点大。可陈西桃还是截了好多图,保存在QQ相册里,时不时翻出来看看。
然而现在,王丽已经变成了长卷发,她的皮肤也变得有些暗黄。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岁月痕迹遍布全身,比如陈西桃闻到的王丽身上陌生的,带着一丝丝牛肉面的汤汁味道。
这与陈西桃想象中,那个穿着干练西装,喷着香水,坐在明媚的办公室里的都市丽人,有着巨大的反差。
陈西桃一时百味杂陈,无法形容。
没有想象中的惊喜和滔滔不绝,陈西桃更木讷更沉默了。
这就是母亲吗?这就是母亲的生活吗?这就是母亲的家吗?
母亲,原来已经有家了。
第35章 伤心
陈西桃径直走到那幅全家福面前,她很想伸出手来摸摸那个相框,好像只有触碰到了才能代表一切都是真的,但她还是忍住了。
照片里的男孩大约和陈赵差不多年纪,他是个小混血,随父亲长着一双褐色的瞳孔和头发,或许是这个原因,她完全看不出他是她的血缘至亲。
陈西桃喉头发哽,她缓缓转身,打量屋里的其他摆设:地上有小汽车,桌子上有乐高和绘画书,家里零零散散的摆放着属于孩子的玩具用品。
王丽忽然走近陈西桃,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哽咽:“孩子,妈妈对不起你。”
陈西桃抬头,早已是泪流满面。
她问:“为什么不告诉我?”讲这话的时候竟还笑了笑。
王丽一直摇头:“妈妈说不出口,真的说不出口。”
是啊,有种感情叫近乡情怯,有种纠结叫欲语还休,因此王丽不敢回家,不敢挑明。
这种感情陈西桃懂,正因为懂,才更难受。
因为她无法做到责怪质问,冷眼愤恨。她只能哭,眼泪就是她的全部语言。
她莫名又想起父母告知她离婚的那日,她穿着母亲新给她买的红色小皮鞋,一蹦一跳放学回到家,迫不及待的掏出奥数比赛的奖状。
父母却不像往日一样喜笑颜开夸奖她。
父亲少有的在沙发一头抽闷烟,母亲则抱着她认真地问,宝贝,你爱妈妈吗?
她童声稚嫩,没有察觉异样,说,爱啊。
母亲笑,那你要一直爱妈妈,不可以减少哦。
没等她回答,母亲便拎了包和箱子出门走了。
陈西桃现在想起还是会觉得魔幻。
别的感受都记不太清了,记忆最深刻的是那天家里煮了蟹,那味道飘满全屋,以至于她往后闻到蟹肉,都会想起那天母亲的脸。
后来陈西桃在书上看到,对于气味的回忆,叫做布鲁斯特效应。
蟹肉在记忆里,是分离的味道。
-
课间操开始做跳跃运动,音乐都变得欢快许多,风吹残叶沙沙作响,天色更阴冷了。
然而比天气更甚的是,校长和年级主任铁青的脸。
孟亓不知道,面前这二位头发稀疏的中年师长,刚刚从市教育局开完会,校园暴力事件是领导们着重提到的重点,强调学校一定要抓学生的心理健康。
而开完会刚回校,这二位便看到孟亓揪着马良的领子往地上摔的场景,一瞬间气的血压直飚。
校长见过孟亓,知道他就是前段时间考试一鸣惊人的学生,因此更是勃然大怒。
“你们是学生,不是小混混!在校园里打人像什么样子!”年级主任气的脸通红,“你们立刻来我办公室!”
马良一听,有点怵,说话结结巴巴:“老师,这……”
“同学你不用怕,有什么事,到办公室说清。”年级主任打断他。
孟亓一听,火立刻上来了:“你什么意思啊?什么叫不用怕?”
年级主任呵斥:“你刚才打人我们都看见了,这件事板上钉钉,你不用狡辩!”
“什么?”孟亓气笑了,“都说‘未知全貌,不予置评’,学生都懂的道理,你一个当老师的怎么还没搞明白呢?”
“老师,不是孟亓的错,是马良和这两个同学对我校园暴力,是孟亓路过帮了我……”一个虚弱的声音插话进来。
课间操早散了。
这会,大家也静了下来,鸦雀无声。
孟亓走过去拍拍马良的脸:“说说,怎么回事。”
马良低头,很隐忍的样子,半天才说:“是我校园暴力了王鹏飞。”
孟亓看着校长和年级主任,挑衅笑了笑。
却未见马良目光锐利,闪过冷光,他还有下半句话:
“然后孟亓,校园暴力了我。”
-
陈西桃打了辆出租车,开往曼哈顿,车费很贵,尽管卡里仍有余额,但掏钱的那瞬间,她还是很没安全感。
这大概就是一个身在异乡,卡里存额有限,而对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却全然不知的人,最直接的懦弱。
时代广场的街头车来人往,纸醉金迷。
陈西桃站在繁华的路口,热望着眼前的一切,在她往日的想象里,这个时段,王丽应该在某个灯火通明的写字楼里喝着咖啡,又或者从某个奢侈品店里走出来,司机恭敬开门请她进车。
当年王丽走后,陈西桃反应了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确信母亲真的与父亲离婚了。
直到后来某一天,王丽买了很多零食和漂亮的裙子来看她,那些礼物简直就像行刑前的断头酒,因为她刚欢天喜地接过去,便接到命运的宣判。
王丽说,乖孩子,妈妈要走了。
她问,你去哪?
王丽说,很远的地方。
后来等陈西桃再长大一些,她问过父亲,母亲为什么要走?走又为什么要走那么远?
父亲远不像她那样伤心,而是用一种千帆过尽的语气说:有些人天生就是自由的,婚姻和亲情都关不住她。
在豆蔻年华时,陈西桃爱上了看书,那会儿她迷张爱玲,还以为王丽不过是另一个黄逸梵。
可她不是的,她从来都不是。
陈西桃想着想着,便又觉得有潮水要冲破眼眶,她暗笑自己太软弱,低头去掏纸巾,却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霓虹的掩映下,看向这人,倒有些雾里看花的意思。
那不是孟敏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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