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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面泛起白雾，眼睫眉尾被霜雪盖住，碧色眼瞳如同琉璃，静静映出弧光。

    滴答。

    远远望去，那皮肤白如霜雪，滑如凝脂，肩背延展开来，似展翅欲飞的白鹤。

    这兴奋令他面红耳赤，指尖发颤，两腿重如千钧，半天动弹不得。

    大梁宗教盛行，人人进门都要礼佛，陈靖耳骨通红，竭力转回脑袋，逼自己强定心神，在佛祖面前拜了几拜，点燃一朵莲灯，供在佛祖堂前。

    “有缘终会相见，”兰景明弯起眉眼，“果然······又见面了。”

    木屋·····

    陈靖下意识抬头，撞进一片碧色湖泊，少年敛眉看他，春水里倒映他的影子，簌簌摇曳生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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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靖鬼使神差向前，一脚踩上枯枝，咯吱一声碎响，水面骤然暴起，一道银刃迎面扑来，擦着耳骨飞过，直直钉上树干。

    “我的木屋，”兰景明抬起手臂，口唇挪移下来，贴住陈靖耳蜗，“就在那边。”

    那边······

    兰景明笑得更欢，垂落发尾冻成冰凌，戳上陈靖脖颈，直戳的陈靖脊背发麻，手脚发软，两腿好似生出神识，不由自主动了起来。他照着少年指出的方向，一步步踏雪行去，那是一座被霜雪覆盖的木屋，它背靠丛林，面朝溪流，前面围出一座小院，院里有燃尽的篝火。

    忆起第一次与先生相见，仰头说出的竟是“你好香”，陈靖狂甩脑袋，只觉自己真真是个登徒浪子，怪不得大哥要令他成家，让他早些收心。

    雪浪翩然而落，覆在额角脸颊，融化进衣襟里面，汇成一道小溪。

    滴答。

    他想挪动两下，可担心抬起手来，会触到一片泡影，这梦境便要碎了。

    热血冲上额头，陈靖手忙脚乱弯腰，胡乱松开手臂，将少年放在地上：“快，快去穿靴，外头天寒地冻，小心别冻坏了。这数九寒天，都是烧水在屋中沐浴，哪有在河里舀水的道理······”

    此情此景如梦似幻，陈靖喉结滚动，下意识上前半步，那道身影沉入湖底，金发在水中飘散，如一株色彩艳丽的曼陀罗花，绽出行将破碎的华彩。

    这般想来······将军府中各处供奉佛像，先生身上散出来的淡香，大抵也是这么来的。

    这脊背有一道长弧，沿颈骨向下凹陷，延展到尾骨上面，淋漓湿发如浓密海草，遮掩大半皮肤。

    “天寒了，”兰景明道，“回屋去罢。”

    不知过了多久，那脚步声听不见了，陈靖攥紧拳头，一步步向那头行去。四周雪落无声，脚步踏在雪里，踩出沙沙碎响，拨开挡在面前的叶子，踢开拦在前面的石头，一条河流在前方溪谷里流淌，这里天寒地冻吐息有雾，这河水竟未曾结冰，陈靖沿陡坡滑下，呼出一口白气，抬指触碰水纹，缓缓拨弄两下。

    耳边淌落一道血线，枝杈被劲力震颤，抖落簌簌残雪。

    这言语惊醒陈靖，他倒退半步，匆匆解下外衫，像收拾不听话的小孩，将兰景明裹在里头，再看看那双冻红的裸足，他干脆弯下腰来，到拔垂杨柳似的，将兰景明扛在肩上。

    水珠自少年发尾落下，叮咚落入水面，荡起细小涟漪。

    收心······

    寒雪掺杂血腥，檀香浸染白梅，少年垂下手臂，遥遥与他对望。

    兰景明噗嗤一声笑了。

    成家······

    大门吱呀一声，霜雪自门外涌过，少年拎着简陋壶具走来，抬指挠挠耳朵：“没甚么可招待的，爷爷留下些许绿叶，便拿这煮了罢。”

    水流掀起阵阵涟漪，圈圈荡漾开来，陈靖甩甩手腕，迎着上游往前面走，前方碎石嶙峋，土地覆满青藓，他擦掉满头热汗，系紧腰间外衫，循着水声淋漓的方向，一步步挪蹭过去。

    陈靖如坠云雾，不知今夕何夕。

    卧房里供着一尊佛像，佛像前摆满香火，满屋尽是檀香，熏熏然浸透衣衫。

    陈靖喉底发酸，舌底似被黏住，分毫动弹不得，一身热汗褪下去了，裤子牢牢黏在腿上，扯都扯不下来。

    第24章

    陈靖胸中惴惴，活像揣了一只兔子，几欲蹦出口中，软下的旗杆颤巍巍抖动两下，眼看着又要立起，他咽下口水，收紧手臂，只想挥自己两拳，让自己清醒清醒：“在，在哪里，我，我，咳，我不留宿。”

    他肩膀抖动，柔软腹部压在陈靖肩上，抖动间传来热意，烫的陈靖手臂发软，险些抱不稳人。

    这人弯腰舀水，半身向前探出，金发沿侧颊滑落，丝缕垂在湖面。

    屋外挂着几张兽皮，门口堆着刀枪棍棒，显见是常年打猎用的，陈靖在少年的指引下走进木屋，里面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只是看着简陋，好似用的久了，未曾重新修缮。

    这绿叶不知是从哪摘下来的，乍一看平平无奇，只一堆普通叶子，煮起来却沁香怡人，蒸得屋中如春，熏熏然惹人迷醉。

    陈靖呆愣楞站着，不知何时竖起的旗杆软下去了，软塌塌垂在腿|间。

    他呆愣愣瞪圆双眼，看那少年走上河岸，裹上一身皮毛，赤脚踏雪而来。

    兰景明虽然看着瘦弱，好歹也是男子骨量，陈靖扛人却像扛个小孩，丝毫不费力气，他扛着人左右乱看，急匆匆跑出几步，懵头懵脑转了两圈，鼻间吐出热浪：“去哪？”

    溪水里隐隐有道背影，正撩起湿发，将水浪倒入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