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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宜修这样想着。
不过出乎他意料地，许淼竟然自顾自站了起来，拿着教科书从他旁边经过，走到教室背后的黑板前，站定了。
老师被他这举动弄得一愣：“怎么了？”
许淼懵懵懂懂地看过去：“我睡着了，您不让我罚站吗？”
老师一噎，没好气道：“行，听你的，罚站！”
后面的内容方宜修没仔细听，从课桌里拿出《莱博维兹的赞歌》，做完题对过答案就一心二用地看上几页。
过了一会儿，听见轻微的“嘎吱”声，方宜修往后看了一眼。许淼的书掉到了旁边堆起来的课桌上，而站着的人低着头，又偏偏倒倒地打起了瞌睡。
摇摇头，方宜修重新看回黑板。
隔了一会儿，趁着老师转头板书方程的空档，他把旁边空着的椅子轻轻提了起来，顺手递了过去。许淼立刻被夹在桌椅之间，勉强算是站住了。
方宜修失笑，又调整回严肃的表情，重新看起课外书来。
窗外悬铃木上的铃铛撞着树叶，发出簌簌的声响，阳光斜斜照进教室，晒得所有人都昏昏欲睡。
这是多好的季节。
慢慢地写以前的事情。
第16章
“方宜修，高一上学期末，你是咱们班综合成绩第一名，所以这学期前十名跟后十名结对子，你有优先选择帮助对象的权利。这十个同学里面，你最愿意帮助谁呢？”
方宜修看着班主任推过来的成绩排名表，沉默着像是在思考，实际上心里早已经下了决定。估计着时间，他慢慢伸手，指着那两个字道：“就他吧，许淼。”
班主任点头：“许淼这孩子聪明，就是太懒散了。平常你多督促他学习，上课看着他别再睡觉。”
“好的李老师，我尽力。”
“嗯，你回去顺便把他喊过来，我跟他聊聊。”
回到教室，方宜修绕过聊天或者打闹的人群，走到捧着漫画杂志看得入迷的许淼旁边，曲起手指，轻轻叩击桌面：“许淼，李老师叫你。”
“啊？”
“李老师叫你。”方宜修耐心重复道。
“她有说什么吗？我好像没犯错吧，今天才刚开学……”许淼做贼一般把书塞进了课桌深处。
方宜修摇头，看他神色惶惶，又好心加了一句：“应该不是教育你，是有别的事。”
许淼松了口气：“行，谢谢啦，我马上过去。”
方宜修颔首，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了。
拿出从同桌那里借的兵器杂志，但他看了半天，也还在停在同一页，来来回回地从头读起，好像卡碟。
说实话，方宜修还真不能确定，许淼会答应接受自己的帮助。做了一学期的前后桌，许淼平时的为人处世他也看在眼里，这人好恶都在脸上，喜欢谁就对谁亲近，讨厌谁就连正眼也不舍得给对方一个。至于对自己，好像还停留在疏离的同学层面上。可能会选择别人也说不定。
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情，对于方宜修来说是极为新奇的，不过没等他怎么咂摸出个中滋味，许淼就踩着午休的铃声走进了教室。
他一走进来，表情有些古怪，具体表现在目光跟自己一接触，就又缩回去，挪到了旁边。
方宜修“不经意”地观察到了这些细节，随后目光收回去，慢条斯理地整理本就干净的桌面，余光却瞥着前方落座的背影，看见许淼在慢慢减弱的背景音中跟同桌小声说话。
过了一会儿，俩人转身朝他这边看了一眼，又转回去。方宜修刚把做书签的钢尺放回笔袋，就瞥见许淼朝他这边靠了过来。
“那个，方宜修……”许淼用气音道。
方宜修抬头：“嗯？”
许淼挠了挠脸侧，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方宜修心道。
“李老师让我跟你同桌。待会儿下了午休，我们就要搬桌子了。”
“嗯。”方宜修听着对方努力压低声音，嘶嘶的说话，心中好笑，面上却是一本正经。
“呃，你不惊讶的吗？”许淼没控制住，声音提高了一点。惹来旁边同学不满的啧声。
他立刻冲对方露出歉意的笑，然后闭上了嘴。
方宜修见他重新看向自己，便对他摇头。不惊讶，我早知道了。
许淼惊异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重新嘶嘶地把换座位的事情告诉了方宜修的同桌，俩人约好换位的事情，便各自趴在桌上准备休息。
方宜修并没有睡意，便把之前看不进去的杂志重新摊开，轻轻地翻页。不过很快，便被余光里不老实的背影吸引了注意力。
许淼趴了一会儿，又重新坐了起来，从左边十来公分高的课本练习册堆里费力地翻出草稿纸，然后拿了一只笔出来，认认真真地开始写什么东西。
方宜修听见笔尖在纸上匀速滑动，隔了一会儿又被突然加快的杂音打乱节奏。这样重复了好一会儿，许淼才扣上笔盖，把本子反过来放在那堆书上，趴下睡觉了。
前面的人终于安静下来，方宜修也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杂志上。
……这款武器制作精良，性能稳定，精度一流，有效射程范围内命中率极高……
刚刚他写了什么？是作业？但今天没有写在本子上的作业……
上次写了十五章忘记发文……刚刚发十六章才发现缺了一章，让大家久等了。
第17章
换了同桌之后，方宜修的生活表面上看来没什么变化，但只有他自己清楚，课上的空闲时间没有再留给课外书，反而用余光关注起自己的新同桌来。
眼见对方脑袋一点一点，好似鸡啄米，方宜修便用左手的尺子轻敲对方胳膊，如愿见到许淼陡然一惊，抬头看向黑板，才低下头用支着脸侧的右手遮掩笑意。
表现在老师眼里，就是最近班上成绩最好的方同学终于开始用心听课。见此情景，他们一时间不知该老怀大慰，还是该忧心自己的授课梯度安排是否合理。
而在许淼看来，就是自己的新同桌真好像老电影里的监工，不留情面地帮着地主苛刻自己。
“啪。”许淼摊开课本的动作幅度过大，胳膊肘突然又挨了一尺子。
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发出小声的质问：“我没睡觉，你还打我干嘛？”
方宜修正色道：“你过界了。”
许淼看向超出课桌边缘一毫米的左胳膊肘，表情在委屈和生气之间徘徊了两秒钟，才气哼哼地收回手臂。嘴里却不服输地道：“小气鬼……”
方宜修轻咳一声，心中默默道了声对不起。他刚刚确实看错，以为许淼又睡着了，没想到对方真的摊开书在听课。只是他一贯好面子，拉不下脸来道歉，这才又把人给惹生气。
新同桌刚给方宜修的高中生活带来一些趣味，家里慢慢浸出的古怪氛围又让他好不容易上扬的情绪低落起来。
因为父亲离世，他目前是跟母亲一起生活的。家里突然少了一个人，剩下的人的生活怎么都会受到影响，何况是像他们这样和睦的三口之家。原本积极乐观的母亲，现在都很少笑，之前随处可见的合影也都被收了起来，免得触影生情。但墙壁上还余下几个伤疤一样的钉子，和相框留下的白色印记。
他最近察觉到母亲接打电话的时候情绪有些不稳定。但每每询问，母亲又只笑说没事。但他不至于看不出这笑背后的勉强。
论学习，方宜修从来没遇到难题，但在生活这一方面，无论他的个子长到多高，哪怕早就赶上了父亲的高度，一家人还是不自觉地把他当成孩子，遇到问题也不愿意让他成为商量的对象，这一点让他很挫败。
因为家里的事，方宜修这几天都没有心思关注别的地方，许淼也不例外。但最先发现他不对劲的，反而就是许淼。
在经历过打瞌睡差点栽到桌面上的惊险一幕之后，许淼迷迷糊糊地发现本应到来的尺子迟迟没有落地，这一诧异，反而醒了神。
许淼试探着把左胳膊伸到同桌的桌上，一毫米，五毫米……五厘米！依然没有反应。
“喂，方宜修，你怎么了？”
方宜修的右手被人戳了一戳，顺着看过去，就看到许淼有些担忧的目光。
“你没事吧？”
“嗯，没事……”方宜修摇摇头，却觉得脑袋有些昏沉，下意识抬手揉揉额角。
许淼看他脸煞白，嘴唇却红得发乌，又大胆伸手过来，贴在他的右手背上。
“哇，好烫啊，你发烧了！”
嘘。方宜修刚想叫他小点声，却见许淼腾地站了起来，举手的同时大声道：“老师，方宜修生病了，我送他去医院！”
落在方宜修的耳朵里，许淼说话的声音甚至盖过了一直嗡嗡念经的老师的声音。
老师安排了学生自行看书之后，走下讲台，看了方宜修的情况，问：“方宜修同学，你还好吗？”
方宜修不是那种刻苦学习的人，自然没有必要驳许淼的面子，说什么“还能坚持”的话，于是道：“老师，我想回家休息。”医院倒是不必去了，估计回去睡一觉就好。
大概是看许淼表现得格外热心，这俩又都不是离开半天能影响多少成绩的学生，老师索性同意了：“行，许淼同学，麻烦你送方宜修回家吧，路上注意安全，有什么事记得跟家长和老师联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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