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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了，”顾希抬起头，“这样就够了，谢谢你。”
“好的，那我就……先回去了。”杨子夏推开椅子站了起来，心里有点怅然若失。他听见顾希在身后自言自语：“看来喜欢他果然没错啊……真是一个好人。”
杨子夏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不敢再回头望，只好趴在桌子上假寐，但眼睛一直是睁开的。
“喜欢到底是什么？”
杨子夏和孙小虎蹲在天台喝可乐时，忽然没来由地冒出这么一句。
“小夏，你思春了？”孙小虎说。
“感觉……很奇怪，”杨子夏抓紧胸口的校服，“喝进嘴里的可乐好像有苦味。”
“不会吧？”孙小虎看了一眼可乐罐底，“这可乐没过期啊。”
杨子夏沉默不语。孙小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怎么了？跟丢了魂似的。”
“你游过泳吗？”杨子夏问他。
“游过啊，怎么了？”
“感觉像是你捏住鼻子，一下沉进水里一样，”杨子夏捏住自己的鼻子，瓮声瓮气地说，“你觉得四肢都不是你自己的了，心脏和大脑也不是。”他松开鼻子，声音恢复了正常。“水波推着你，你不能跟它对抗，只能被它推着往前走。”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孙小虎抠着头，“你……是不是觉没睡够？说梦话呢？”
杨子夏喝掉最后一口可乐，张开臂膀将易拉罐甩了出去。过了一会儿，远处才传来它掉在地上空落落的回响。
“我先回去了。”杨子夏把手揣在校服口袋里，往回走。
“哎，等等我。”孙小虎三两口喝掉自己的可乐，追了上去。
每次放学回家，用钥匙开门的时候，杨子夏都暗暗盼望门锁没有反锁两遍。等他推开门后会听见从厨房传来切菜的声音，如果往那边望会看见穿围裙的母亲的背影。
但是这个愿景次次都会落空。
杨子夏推开门，踢掉脚上的鞋子。房间里空无一人，餐桌上的东西保持着他早上离开时的样子。
他把书包甩到鞋柜上，在沙发上躺了下来。落日的金色光晖穿过阳台窗户，将挂在晾衣架上的T恤的影子拉长了，投在地上。
他取下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查看一天错过的消息。梁放提醒他别忘了明天下午的排练。杨旗让他取出冰箱冷冻里的香肠吃，不然它就要放坏了。App的推送，垃圾短信，天气预报，微博通知：
你有一个新粉丝。
杨子夏点开微博。埋骨地的账号是他和他哥在共同运营。不过杨子夏从没用它发过消息。
新关注他们微博的那个人叫1957。杨子夏点进他主页看，里头只有转推的微博，都是跟篮球有关的。杨子夏猜这个人是雷铭。
他退回手机主页面，从短信里翻出最初的那个告白消息。再看到它，杨子夏心里没什么波澜，好像只是在看远方的一座山。他把收件人的手机号保存成常用联系人，故意起名叫“搞笑艺人”。
To 搞笑艺人
我把你的话转告给那个女生了。
杨。
杨子夏刚把手机放下，雷铭的回复就过来了。
From 搞笑艺人
明天下午放学，体育馆门口，别忘记。
杨子夏才想起来章鑫要跟自己道歉这回事。可明天下午放学？他要去跟梁放他们排练啊，差点忘了这茬事了。他只好在三人微信群里扔了条消息。
羊羊羊：明天放学我可能会晚个10分钟左右到。
梁上君子：你晚点没事，别再玩失踪就行。
梁上君子：蚂蚁琴行，别忘了。
羊羊羊：[动画表情]
杨子夏把手机扔到一边，钻回房间去写作业。自从米娜骂了他之后，他再像以前那样抄答案写作业时总觉得心里有愧，好像米娜正浮在空中从背后看他似的。他只好埋头苦苦思索，一些简单的数学填空选择，也渐渐有了眉目，只是一到大题，他还是不会做。
他从储藏室里找到一台落灰的小风扇，插上电还能用，只是功率不大，每次头摆到他这儿时，杨子夏都能闻见吹出的灰的味道。写不进去作业时，他就学着雷铭那样听冥想音乐，燥热的心情也竟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晚上睡觉太热，他索性连被子也不盖了，只铺一张凉席。风扇在床头吹着，但运作的声音吵得他睡不着觉。他只好摸黑爬起来拔掉它的电源线。
在溽热和汗意中，杨子夏昏昏沉沉地睡着了。这回他没再做莱卡的那个梦。半睡半醒间，他听见早起准备散步的邻居开门的声响。他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第13章
贝斯的琴盒太大，杨子夏还得背书包，所以这天他只好步行去学校。他不想让太多同学看见自己背琴，很早便出门了。
昨晚他睡得不踏实，今早起来脑袋还昏昏沉沉的，走一会儿眼睛就不由自主地眯起来。快到学校门口时，他在便利店里买了豆浆和油条，拿到教室时，油条的水汽蒙在塑料袋里，嚼起来口感绵软。
班里只有几个同学，都是住校生，所以来得早。杨子夏把琴盒搁在后面的图书角旁，趴在桌子上睡觉。他睡得很沉，直到周围的声响变大后才把他吵醒。
他一抬头，教室里坐满了同学，但他同桌的座位还空着。挂在墙上的表显示现在是7：15。杨子夏揉了揉眼睛，弯下腰在课桌里翻找昨天的作业。这时尹川一走了过来。
尹川一戴眼镜，个子不高，说话严谨而慢条斯理，是7班的班长，数学成绩拔尖。杨子夏不喜欢跟他说话，因为一说话就意味着是尹川一要指示自己去做什么事情。
“杨子夏同学，”尹川一把双手撑在杨子夏桌子上，说，“我想跟你商量一下关于我们班话剧排练的事情。”
“嗯，你说，我听着呢。”杨子夏撑着脑袋，眼皮又快合上了。
“米老师让我、吕蒙蒙和四个小组长成立了一个特别委员会，负责这次的话剧排练准备工作。我们现在正在全班范围内寻找演员。委员会的同学一致认为你是扮演夏小山的最好人选。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接受我们的试镜？”
“没有。”杨子夏说。
尹川一推了推眼镜。“这是一场集体活动，全班学生都应该积极参与，希望你能以大局为重。”
“班长同志，不是我故意泼你们冷水，”杨子夏真诚地解释道，“是我已经答应和别人一起演出，没有时间再参与你们的排练。”
“别人？是和外班的？”
“和我一个朋友，他不是我们班的。我们要演个曲子。你看，我今天连琴都带来了，就是准备放学后去跟他们排练呢。”杨子夏转头指了指放在墙角的琴盒。尹川一循他手势往后看了一眼。“原来是这样，太遗憾了。我再去跟委员会的成员说一下，看看还有谁适合演夏小山。”
“同志们辛苦了。”杨子夏冲他敬了个礼。
尹川一看着杨子夏。杨子夏被他看得心里有点发毛。“怎么了？”
“你这里，”尹川一指了指自己的颧骨，“有道印子，估计是你睡觉压出来的。”
杨子夏一摸，脸上果然有道深浅不一的硌印。他用手背擦了擦，再抬头时，尹川一已经不见了。
“躲过一劫躲过一劫……”杨子夏嘀咕道。
“杨子夏快借我你英语作业抄下！”刚冲进教室的贺军翔晃着杨子夏的肩膀道。
“靠，这都快上课了，你还抄作业，不要命了！”杨子夏说。
“米娜刚走到校门口，我跑回来的。”贺军翔打开自己书包，费劲地从一堆破纸中翻找着昨天的英语试卷。
“我作业都交给英语组长了，你要抄问她去吧。”杨子夏说。
“我去，你早说啊。”贺军翔抱怨道，向后头走去。
刚送走贺军翔，孙小虎又跑了过来。“夏神夏神，后面那个琴是你的吧？”
“是啊，怎么了？”杨子夏说。
“给我们露一手啊。”
“那琴都没插电呢，发不出响。”
“那你今天带它来学校干什么？”
“我放学之后去琴行练琴。”杨子夏说。
“哟，是为了准备文艺演出吧？”孙小虎一脸兴奋，“哎，我跟着你过去看看行不行？”
“随便。”杨子夏耸耸肩。
孙小虎举起拳头，捶了下杨子夏的肩膀。“嘿，那就这么说定了，放学后你等等我啊。”
杨子夏揉着肩膀，刚要说什么，米娜就进了教室。孙小虎跟老鼠见了猫似的溜回了自己的座位上。不一会儿，贺军翔两手空空地回来了。杨子夏打开英语课本，假装自己在背单词。米娜就站在离他几米远的讲台上。从周一见过家长之后，她就没跟杨子夏说过话。
所有这些事都会过去的。杨子夏心想。不管是他打架这些事，还是演出。只要一闭眼，再一睁眼，就都会过去的。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米娜去参加年级组每周例会，让班长给大家放纪录片《与摩根·弗里曼一起穿越虫洞》。
坐在窗边的同学把窗帘给拉上了，教室里一片昏暗，因此才能看清投影机落在白板上映出的色彩。杨子夏怕今天写不完作业，只好摸黑写数学试卷，没一会儿眼睛就酸了。他一回头，全班同学都仰头看着黑板上播放的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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