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21(1/1)

    他抬眼看来,清澈的瞳仁中,透着若有似无的勾引。

    “是小臣失礼。”

    “臣愿用一首琴曲赔罪。”

    他颌首,望向一旁,便有轻衣侍女款款上前,将一把桐木琴奉上。看来是早有安排的了。姚盼看在眼里,却笑得分外甜美,转身坐在了石凳之上。

    “奏吧。”

    墨染抱着琴,欠身一礼,举止莫不从容优雅。

    他席地而坐,捻动琴弦,神态自若地弹奏起来,间或抬头将姚盼一望,眼底满是她的倒影。

    姚盼听着听着,慢慢坐起身来,她琢磨出这是什么曲子了,皱眉道:“你这曲……是那早就已经失传了的广陵散?”

    “是,殿下好耳力,”墨染笑道,“正是多年前失传的名曲广陵散。”

    姚盼疑惑,“你怎会弹奏此曲?”

    墨染沉吟一二,如实说道,“小臣听说乃是有人收集了残页,重新将这琴曲谱出,又毫无吝惜,将广陵散传于坊间,这才让小臣有所耳闻,记下这乐谱,在殿下面前献丑了。”

    复原琴曲之路何其艰辛,难道不是天才?姚盼起身,恍然道,“我知晓那人是谁,他就在汴京。”

    墨染颇为惊讶,他一向痴于琴乐,得知此人就在汴京,自然激动好奇万分,当下追问道,“是哪位大家,不知殿下能否告知名姓?”

    姚盼缓缓道,“此人姓宗,单名一个愿字。”

    她叹了一声,“正是我的先生。”

    宗长殊精通乐理,在东华书院时,姚盼就曾听他弹过数次,却是零散片段,难怪一开始那乐声让她这样熟悉。那段时间有几位老人登门拜访,皆是耄耋之年。后来姚盼才得知,那些都是生平有幸听闻广陵散之人,受宗愿相邀,来指正他所谱广陵散之谬误。

    原来那时,宗长殊便在复原这首旷世名曲了,最终成功了,并流传了出去。

    方才,公子墨染还说了宗长殊的坏话,此刻,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姚盼向他走去,将手轻轻置于琴面,“琴是好琴。”

    她垂目,“可惜。”

    “可惜?”墨染不解。

    “可惜你心思驳杂,琴音更不纯粹,根本无法与他相比。”说罢,指尖离弦而去,只留下铮铮的响声,悠悠回荡。

    少女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墨染还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墨染低头看着桐木琴,眸色幽深。一女子从暗处款款走出,她头戴朱翠,素衣素裳却不掩华美贵气。

    肌肤晶莹,眉眼秀丽。

    她用帕子掩了掩唇角,说起话来,有些虚弱的模样,“看来殿下识破了你的技俩,我早就说过,此法不通,要想再接近她恐怕难了。”

    墨染苦笑,向她作揖。

    “是,还请公主赐教。”

    丽阳长公主莲步轻移,折下枝头一朵梨花,缓声道,“你自恃太行才子第一人,如今到得汴梁一看,可还有当初那份傲气?”

    “墨染井底之蛙,”男子思及方才那白衣人的风姿,又想到他便是那还原广陵散之人,不禁心神激荡,摇了摇头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是我从前过于自傲,今日才受此挫败。”

    丽阳公主摇头道,“不必妄自菲薄。以你身世品貌,我可以助你成事。至于那位宗大人——宗愿只是一介庶民,若他不为女帝入幕之宾,尚可获得几分敬重。若是进入后宫,以他这般毫无根基,清高孤傲之人,即便得到天恩眷顾又如何?随时可以被动摇地位,甚至废弃、处死。”

    第15章 先生吃醋

    “帝王情爱最是凉薄,不要以为她是女子,就可以用儿女之情来束缚,这些追权逐利的皇城之人,你是永远无法看透的。”

    “因为本宫自己,就是这样的人,云環女帝,也是如此。”丽阳微笑,“殿下对她那个先生,究竟是什么感情还需观望,若当真情真意切,拉拢他,以为牵制,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人一旦有了软肋,就好控制。所以她步下了另一枚棋子。

    “若是虚情假意,我这个侄女,便不得不防了。小小年纪,就能瞒过那么多双耳目,还隐瞒了这么多年,可见心机深沉。”

    “公主这是想对殿下动手了?”

    墨染试探问道。

    丽阳却皱了皱眉,“暂时先看看吧。本宫与她,好歹也是姑侄,身为长辈,总是要多担待些的。若非必要,不会闹到撕破脸的地步,”丽阳轻咳一声,“只是,今日这英华宴至关重要,你可不要出什么岔子。”

    她缠绵病榻多年,每日提心吊胆,只怕今日的一日,就是最后的时光。

    驸马逝去时对她说的那些话犹在耳畔,他要她余下的时光,都为她自己而活。

    身为皇家公主,金枝玉贵,却为政治联姻的缘故,不得不嫁给功高震主的武威侯,因身体虚弱没有子女,如今,唯一能够依靠的夫婿也离她而去。余下的光阴,难道只能缩在封地苟延残喘了么?

    不,她不甘心。

    若她,能拥有同皇子一般的权力呢?

    是不是就没有人能束缚自己了?

    直到定安帝将自己的独女册为太女的消息传来,丽阳大受震动,连夜未曾合眼。

    她在心里反反复复地想,“姚清欢可以,姚盼可以,威慑么我不可以?”

    丽阳对权力的追逐之心便是从那一刻开始点燃,且逐渐蔓延成燎原之势,于是向定安帝递交了奏折,请求入京。

    此次她与墨染密谋东宫元夫之位,只是计划的第一步。

    墨染受她恩惠良多,自是有求必应。

    “待他日本宫手握大权,定不会亏待与你。”丽阳握住了墨染的手。

    墨染感受着她手心的冰冷,亦是回握,温声道,“愿为公主分忧。”

    见丽阳公主脸色稍霁,墨染想到方才姚盼话语中对宗愿的崇拜恋慕之情,不似作伪。又说,“只是,公主是否多虑了?我倒觉得殿下是性情中人,个性颇为单纯,并非那工于心计之辈。”

    丽阳笑而不语。

    姚盼回到宴上的时候,才子们正在场上斗诗,奋笔疾书,声音激昂,诗一成,便由宦官悬于座前,五花八门,龙飞凤舞,看得人眼花缭乱。

    姚盼的身影出现,众人醉心诗情,没有宦官通报,竟无人第一时间发觉。

    竟是宗长殊首先注意到她,身形若玉山将倾,微微颌首时乌发垂落:“殿下。”

    顿时,四周一片寂静。伴随着一片私语,众位才俊的视线一齐望了过来,“殿下来了?”“在何处?”“快让我见见,听说殿下是难得的美人。”

    在那些或探究或惊艳或爱慕的视线中,姚盼却是直直撞上一道清澄空灵的目光,那目光的主人正冲她微笑,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笑意,带着无限的期许与包容,像是月光照在人的肌肤之上。

    不知怎么,姚盼心中想到一首诗:

    “满堂兮美人,忽独与余兮目成。”

    他们纷纷下跪,“拜见太女殿下。”

    臣服于她脚底。

    “先生免礼。各位公子免礼。”

    姚盼脆声道,快步行过,梨花香气回旋于人们的鼻尖。

    她的位置在宗长殊的右上侧,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听见宗长殊低声问:“怎么来的这样迟?”

    姚盼脚步顿住。

    抬眼笑道,“遇见一个妙人。”

    “妙人?”宗长殊难得的好奇心被激发出来,向她走了一步,并未注意到他们的距离十分之近,近到姚盼都能清楚感觉他的吐息喷薄在面上,微暖。

    宗长殊眼底映着她的面庞,皱眉,眼尾弧度内收,不悦之情极为明显:“什么人?男子?”她身上沾染的这股檀香之气,他似乎在哪里闻到过。

    像个生怕自家闺女被男人拐骗的娘亲,姚盼腹诽一句,用手半捂嘴,天真道,“他为我抚琴,是先生弹过的广陵散,”眨了眨眼,“我对他说,他弹的没有先生好,这人不服,我又说,这首曲子,是我家先生谱出来的,这人羞愤不已,被我气跑了。”

    少女的笑容狡黠又明媚,与他说话的姿势亲密得过分,宗长殊突然回神,轻咳一声。

    带了些严厉之色斥道,“这么多人看着,没规矩。”

    姚盼不高兴,对他做了个鬼脸,宗长殊装作没有看见,慢悠悠地回身坐下。姚盼双手笼在袖中,满面笑容地打量着场上这些青年才俊,眼角余光,忽见一碟樱桃肉从侧边递上了桌面,她看去,宗长殊脸色自然,放在膝头的手指白皙修长。

    姚盼正色转回视线,又是一盘酱肉片上了桌。接二连三的,不是她最喜欢的葱烧海参,就是她常常拈一块含嘴里的云片糕。

    她无奈,只能招来荷荠低声道:

    “你去告诉先生,我会好好参与宴会,不会半路逃走的。”

    这人是真把她当成了小屁孩,以为姚盼不情不愿地过来,会闹脾气搞砸了英华宴,所以用好吃的贿赂。

    她又不是真的才十四岁,哪里不知晓英华宴的重要性,事关太行江山,皇家颜面,无论如何她也不会像上一世那样草率的。

    荷荠自然将她的意思如数传达,姚盼再看,只见她那先生端坐如钟,侧脸瞧着十分的淡然冷峻,平静得仿佛跟刚刚偷偷给她送菜的不是一个人。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