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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石站起来,朝他伸手:“不。”

    裴苍玉看见他的手就一阵别扭,他自己站了起来:“去哪儿?”

    白石也不管他:“转转。”

    他们朝螺旋步梯走去,在上台阶前有人上来帮白石把大衣脱了下来,但并不跟上来。

    裴苍玉仰头看着楼上:“上面没有人啊。”

    白石点头:“上面没有。”

    他伸手请了请,裴苍玉迈上楼梯,转头看下面那人:“他不上来吗?”

    “他们不能上来。”

    看到最后一间屋子的时候,裴苍玉几乎习惯了那些奢华的布置,都大差不差,布局不太一样罢了。所以白石问他看中哪一间的时候,他反而十分犯难,他什么也没记住。

    “如果不怎么住的话,为什么还打扫得这么干净啊?”裴苍玉不明白。

    白石没有回答他,又问了一遍:“有选好的吗?”

    裴苍玉反问道:“你住哪里啊?”

    白石指了指二楼中间最大的一间,裴苍玉也点过去,隔了两间房,手指停了下来:“那我就那个。”

    剩下的时间裴苍玉就得到了衣服和房间,连内衣内裤都一应俱全,只是这些东西都直接递给了他,并没有送上楼,看来白石说的他们不上楼是真的。于是裴苍玉一趟趟地跑上去,自己给自己收拾房间。

    等他收拾好了,到了晚饭的时间。他们在一场长桌子上吃了饭,照裴苍玉以前在电视里的看法,他和白石应该一人坐一头,但显然他没有什么决定权,被安排在了白石的右手边,吃根本吃不完的西餐。

    裴苍玉吃得很快,吃完他还要去上晚自习呢。

    白石谨遵诺言,让司机送他去上晚自习。

    可即便到了课室,裴苍玉也趴在桌上,觉得自己这一天过得可太他妈累了,家烧了肩伤了,手指也断了,还好是左手,不然会影响他写数学最后一道大题。

    想到这里,他又把自己逗笑了。

    周一的晚自习物理老师讲卷子,裴苍玉对这门课的主要目标是争取拿够一半的分,不筛选学生只考察用心的那部分分数。

    然后他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他前桌正转头看他,前桌叫狗腿,是将来要成为赌王的男人,现在正在唰拉拉地洗牌,这是个课间,狗腿叼着一根没点的烟,歪着脑袋看裴苍玉。

    “醒了裴哥?”

    裴苍玉眨巴眨巴眼。

    狗腿把烟取下,递给裴苍玉,裴苍玉摇摇头。

    “谁给你了,我问你有火没?我干叼半天了。”

    裴苍玉懒洋洋地摸了摸身上,都新衣服:“没有。”

    狗腿把烟拿下,扔进文具盒里:“哟呵,换这一身真精神,中午去哪儿了?”

    裴苍玉懒得理他,他晚餐吃了鹅肝,吃得胃不舒服。

    狗腿也不洗牌了:“说正经的,裴哥,给我在道上找个事儿干吧,我真不想学了。”

    裴苍玉抬头看了他一眼:“谁他妈跟你说我在道上有事做了?”

    狗腿把牌一砸:“过分了裴哥,跟我你都不说实话。你不是昨天捅人去了吗?”

    “放你妈……”裴苍玉扬起声音又压下,“你听谁扯的?”

    “下午我去厕所抽烟,看见一个带黑帽的男的,不是我说,一看就是混的那种,说找你……”

    “然后呢……”裴苍玉抓住他。

    “然后……”狗腿瞟了他一眼,“你手怎么了?”

    “别说这个,然后呢!”

    “然后他就走了,我们看见警情通讯,说昨晚上Z区捅死个人,你今天去警局,还有人来找你,难道不是你……”

    裴苍玉恨铁不成钢地敲了几下他的脑袋:“你他妈也想读高六?什么狗屁逻辑。”

    狗腿委委屈屈地又捡起牌,在手里洗。

    “我问你,”裴苍玉看他,“他还说什么了?”

    “就问了你叫什么,住哪儿,多大了,家里有谁……”

    “你都跟他说了?!”

    “……我能吗我?我又不知道你住哪儿,家里有谁……”

    裴苍玉松了口气:“他没把你怎么着吧?”

    狗腿摇了摇头。

    裴苍玉趴回了桌子上,狗腿叫他:“接竹竿玩不玩?”

    裴苍玉没精打采地摆了摆手。

    上课了。

    老师开始讲数学题。数学老师拿着一把硕大的黄色三角尺,在黑板上画了个硕大的图,开始标点:“好,我在这里放了个Q……醒醒,醒醒看着我!……然后我在这个里放了个P……笑什么,不要笑,Q点就要对P点……看我!最后一排的同学看我!不看我你知道哪是P吗?看我你才知道P在哪里……”

    裴苍玉跟着笑了两声,然后他突然想到。

    下午才问他住在哪里……上午烧他家的……是谁?……

    话说那人,在学校呆了这么久……的吗……

    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迅速掏出手机,给白石发了条短信,编辑完又给删了,打字表达不出他的担忧,他还是决定见面再说。

    他一下课就冲出教室,校门口果然有辆车在等,他跳上去,看到是熟悉的司机才稍微放了点心。

    司机将他送到白家之后,又开走了,甚至没有要进去的感觉。裴苍玉有点奇怪,用白石告诉他的密码打开了大门。

    他一进大厅就愣了一下,这不是他白天印象中华贵的宅邸,不如说,一点生气都没有。

    感觉不到有人在,黑漆漆的房间,只有壁炉处有些亮光,其他地方安静黑暗得渗人,白天看起来蓬勃喷张的彩玻油画,到了晚上仿佛巨人压顶,在高处怒目而视,吊灯不亮光,便是张牙舞爪的机械碎片。

    冰冷黑暗的大宅。

    “回来了吗?”

    从壁炉处传来了白石的声音,仍旧温和平淡,裴苍玉急忙跑了过去。

    白石坐在椅子上,映在篝火燃烧的红黄暖光里,带着银纹的眼镜,翻着一本厚重的书,抬头朝他笑笑。

    即便在这个时候,裴苍玉也要感叹一句,白石长得是真得很不错。

    况且在陌生冰冷的大宅里,白石是唯一熟悉且有光的地方,更使得此刻裴苍玉对看见他十分感动。

    “他们人呢?”裴苍玉走过去。

    “谁?”白石继续翻书,“白先生他们吗?”

    “嗯。”

    “回去了。”

    “回去哪里?”

    “本宅。”

    “哦。”裴苍玉在沙发上坐下,“我还以为他们是照顾你的……怎么说……佣人?”

    “佣人……也算吧。”

    裴苍玉转头看了看大厅,像个黑魆魆的洞,什么都看不见。

    “你一个人住这里不害怕吗?”

    白石停下了翻书:“这个地方是我的基地,我在这里无所不能。”

    裴苍玉能肯定地讲,他从向来平静的白石声音里,听到了绝对不同的凶狠,像是静水下涌动的暗流。

    “说起来倒也确实应该害怕,也许这房子会吃人。”可白石又抬起头,朝他微笑,又是那温和语调,找不到比他更真诚的面容了,“我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怪异。裴苍玉第n次想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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