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泡桐花事(2/3)

    中年男人扔下祝青云,江晖将装了鸟的铁笼递到中年男人手里,借着车灯散逸的光芒,祝青云看见了铁笼里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两只神情委顿的阿尔泰隼瑟缩着身体,还有一只小一点的隼紧靠着两只大的,只露出一小截锐利的喙。

    说着眼睛一转,押着祝岚的侍卫们心领神会,手中刀柄狠狠撞在祝岚额际,瞬间鲜血横流。

    盛丰林跟着向窗外看了一眼,忽然觉得这人的样貌与他今天开会时见过的资料重合起来。他一推车门下了车,上前与这名穿黑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几句攀谈,祝青云回过头有点好奇:“你朋友怎么在这里啊。”

    锦衣男子看了他一眼,薄唇一掀,轻轻巧巧撂下一个字来:

    江晖也知道这个要求不合常理,在心底叹了口气,闭嘴不谈。

    “我爸就死在盗猎者手里。也是一个春天,也是寒潮来的那段时间,某一天早上他出了门,再也没有回来过。后来我师父说,他被那些盗猎的打死了,尸体找到的时候都臭了。从那时起我就想,我绝对不要像他那样,死在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

    江暮沉应声:“是。”

    江晖阖上眼皮,呼出一口浊气。

    江暮沉手指抚过他颊侧,一时无言以对。边上执鞭的年轻侍卫向空中一甩长鞭,啪地一声脆响,祝岚下意识颤了颤,强忍着不躲不闪,挺直了背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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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勺子说,买家明天就到。”

    中年男人透过前视镜里看了江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眼里的嘲讽倒是很明显。

    按下江晖手里那枚打火机,中年男人将之随手扔进车内,火舌一路舔舐,转眼熊熊燃烧。

    一支洁白的烟滚落在盛丰林身下的血泊里,烟身慢慢被殷红浸湿。江晖心想,这老警察应该早点抽的,有些东西迟一会,就再也无福享用了。

    中年男人开车,江晖和祝青云都在后座,后者被麻绳捆着手,血痕在脸上干涸,凝结成痂壳。

    “江卿。”

    “江大哥……”喃喃低语,轻悄质询。“你对我说过的话,全都是不作数的,是吗?”

    “未见得罢。”锦衣男子哼了一声,“当年不是还有一个逃脱了么?”

    “打。”

    “我确实不知。”祝岚干咳两声,吐出喉咙里逆涌的瘀血,腰带上栓系的铜铃随着他的震颤发出些许响动。锦衣男子随即注意到了这枚小巧的铜铃,拽下来看了看,确认与宝图无关后立刻失去兴致,往天井里一扔,铜铃滚了几滚隐没在一地断肢横陈中,不见踪影。

    江晖没吭声。中年男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指挥他将祝青云拖上自己身后的越野,拧开盛丰林那台车的油箱抽了一管子油,尽数浇在车上、地上。

    就在这一片死寂里,祝青云缓声开口。

    “再问一遍。”锦衣男子居高临下地望着祝岚,“宝图,何在?”

    在祝岚面前半蹲着,江暮沉盯住那双浸了血污的眼睛,祝岚抬起头,黏稠的血珠顺着下颌滑落。

    “怎么回事?”他沉下脸色,“宝图何故如此?难不成,还有另一个玉如意?”

    “我那鸟呢。”中年男人按着他的头往车门上一撞,“问你话。”

    “王爷请。”江暮沉从那些残片里拣出一卷薄纸,“这应当就是宝图了。”

    锦衣男子慢条斯理地走过去,“宝图何在?”

    江晖眼疾手快一把抓拢祝青云的双腕死死按在椅背上。中年男人打开车门薅住祝青云的头发将他拖出来,他终于能够看清车外情状:盛丰林脸朝下躺在他身边,头颅附近,地面上凝出一片小小的血洼,而中年男人手中倒提着一柄金工锤。

    “干什么,还想留他?”中年男人冷笑一声,“你真他妈以为自己是个艺术家?”

    江暮沉低下头:“祝家当年只这一样不在抄没名册之上。”

    “哦?”锦衣男子接过薄纸,慢慢用双手展开,纸上图案奇诡非常,却也能认得这是一份地图——一份只有一半的寻宝地图。

    “甚么宝图……”祝岚甩了甩脖颈,血沫飞溅,“我不晓得你在说甚么。”

    十、

    “没事,我就问问。”祝青云推开他的手,摇下车窗探出头:“你的车抛锚啦?欸你不是——?那个谁?”

    “那也挺辛苦的,大晚上还要在外面跑,今天要不是我们正好路过,他岂不是要在戈壁滩上过夜了。”

    “原来你们是来盗猎的。”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意有所指。“怪我不小心,随随便便就相信一个人。”

    祝青云转过头,“你去过双塔寺吗?那里的陵园种了很多树,春夏的时候叶子都是绿油油的,风沙进不来,很安静。”

    “说不定人家就喜欢这样……”祝青云话还没说完,侧脸忽然一凉,好像溅到了某种轻小的液体。他下意识伸手去摸,一股刺鼻的铁锈味冲进鼻腔,窗外一声钝响接一声钝响,盛丰林不见了,站着的只有那名中年男人。

    江晖打开后备箱,“有两只大的,勺子还抓了只小的,他着急脱手,问你能不能尽快出货。”

    “如果两个警察死在一起……我怕会被查到。”江晖沉默很久才回应了中年男人前面那句话,“把他放到别的地方,外面这个气温,他走不回乔垣的。”

    “那老东西认出我了。”

    砸碎的玉器残片有一些正落在祝岚眼前。

    江晖尽量自然地笑了笑,“哦,他经常跑生意,抛锚也是常有的。”

    祝青云被撞得眼前一黑,额头大概是碰上了门角,鲜血直流。

    “很好。”锦衣男子点了点头,轻轻一摆手,一个面色黝黑的年轻侍卫顺势出列,解下腰间长鞭对着祝岚抬手便抽打起来。几鞭下去身上织物撕裂,连皮肉都被豁开几道狭长伤口,这样的力道一旦持续用到祝岚这具身体上,怕是不消半柱香便能刮净血肉、得见白骨。

    中年男人拎起金工锤,江晖挡在祝青云身前,“等等。”

    “是,我也劝过他,让他干点别的,他就是不愿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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