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5/5)

    ?

    “我知道时已经很晚了,晚到什么也无法挽回了。”

    ?

    “所以你瞒着他?”

    ?

    “我不能……我不能让他看出我发现了,我不能让我的兄弟牺牲了一切后才知道这牺牲没有意义……这……这太残忍了……”

    ?

    “那你现在为什么……”

    ?

    “是你逼我的!”她忿然打断,眼底闪烁着泪光,“你一定要与我结婚……你觉得……得知这一切后我还能心安理得地爱你?和你走入婚姻光明的殿堂,然后把琼恩一个人留在这地狱中?!”

    ?

    我说不出任何话来。

    ?

    “我不能,我做不到……哪怕我确实还爱着你,我也不能……”乔颤抖着双唇,她娇小的身体缩成一团,好像要把自己从这痛苦的空气中抽干,然而再抬起时,她抽干了眼泪,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淡然。

    ?

    我很……抱歉……这感觉是否可以用抱歉来形容?我在心底呢喃,却无法开口。

    ?

    乔面无表情地望着我。

    ?

    “现在告诉你一切,就都结束了,答应我,带他走出这地狱,要爱他,哪怕不是以他的方式……”

    ?

    她不知从哪儿取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迅速用力地刺进了她细瘦的脖颈。“乔!”我大喊一声,扑了过去。

    ?

    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刀被她坚毅地拔出,扔在地上,她倒了下去,细瘦的脖子开出了花朵,温热的红色汨汨流出,在我想要围堵的指缝间推挤而过,濡湿我的胸膛,洇花了地毯……我闻到了一丝蔷薇香。

    ?

    我抱着乔的头颅,颓丧在原地,直到她的身体凉透。天黑,外面走廊传来动静。

    ?

    “加西亚呢?”是琼恩的声音。

    ?

    他的确,随时都留意我——上帝真喜欢开玩笑,他把某些事物完美地隐藏,让人近在眼前却视而不见。

    ?

    “不知道。”仆人们机械地回答。

    ?

    有人在开门,那一瞬间,我想要躲避,但僵硬的身体与意识脱了节。门开后,灯倏然刺亮,我眯了一会儿,抬眼想要迎上来人的视线。他面色惨白,却不及一言身体就倒了下去。我急忙放下乔站起身,腿部却因长时间供血不足而踉跄,我挣扎着抱起琼恩,对仆人大喊:“快,快去叫医生!”

    ?

    琼恩昏迷到第二天晚上。这期间我不仅面对着乔像一朵灰败的花瓣,琼恩也恹恹欲死。我思绪凌乱,究竟是愧疚多一点,还是对孤独的恐惧感多一点……不能判断,且无法深入思考。我重复默念着我们三个人到底是谁做错了?

    ?

    首先我反复思考自己,我错了吗?成年人出轨的事越是成长越知道屡见不鲜,我早熟地预见这事的无可挽回,让琼恩守着秘密,而保护另一个人的天真,我错了吗?

    ?

    然后是琼恩,他错了吗?琼恩是否不该写日记,是否应该把所有证据毁灭在源头?最后的暴露是否是他疏忽大意?——不,我不能如此自私地怀疑,这是个巧合,绝不是琼恩的错。那么另一个问题是,他是否不应该出卖自己——在乔知道真相的心灵中烙下不可挽回的伤害?然而处在当时境遇他可有选择?为了这个家,为了挽回母亲的损失,为了爱着我爱的人……他错了吗?

    ?

    那么乔?她呢?她是否不应该瞒着我们,不应该做出如此疯狂的行为——自杀,自杀者无法上天堂,什么样的痛苦让她选择抛弃信仰……内疚?……奉献的精神?爱与爱的冲突?爱与恨的冲突?……她应该恨我,她却依然爱着我。她错了吗?

    ?

    也许我们都错了,也许我们都没错,一切引导我们走到现在的无非是命运,而真正的罪人——舅妈——只有她对此毫不在意,痛苦的都是太在意者。

    ?

    舅妈得知乔死亡后,惆怅地坐在床头,模样老了几分,但我看得出她充满荆棘的心灵已经腾不出空间来为这朵残花哀悼了,她很快就借口有事离开了,并提了一句让我料理乔的后事。

    ?

    直到她走后,这房间里痛苦的灵魂才能安息。

    ?

    有一瞬间,有个疯狂的念头在我脑海中闪现,那就是杀死琼恩,这样他就不用再承受醒来的悲伤,但仅此一念。我更多地祈求上帝让他活着,哪怕让我来代替他死亡,归根结底,我才是最该承担后果之人。

    ?

    我捧着那个日记本,继续看下去。后面还有大段大段或祝福,或卑怯,或怅然,或绝望的抒情段落,还有一些他写的美丽而忧伤的诗,原来他是有傲人才华的,就藏在他这个不羁的躯壳中。

    ?

    这感觉很奇怪,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一个人如此为我着想,与我心灵相通,爱我像爱着信仰——虽然以后可能不会了……他再次醒来之时,我们各自如何自处还是未知……毕竟我的爱也就此死去……可有谁能告诉我,我到底是爱着乔,还是我想象中的灵魂?

    ?

    舅妈没再回来,她一定意识到这事儿是她的丑闻,她将失去所有可能爱她的人原谅她的可能,几个月后我才知道她与一个农场主私奔,农场主原是有妻妾的,但我毫不关心。

    ?

    琼恩昏死了许多天,乔的葬礼被我一拖再拖,我想等琼恩醒来,能最后望一眼他姐姐,然而琼恩固执的昏迷着,葬礼不得不由我独自送行。那天细雨蒙蒙,蔷薇花朵覆盖在坟冢,为乔短暂的人生增添最后一抹颜色。

    ?

    然而回去后,琼恩却消失了。

    ?

    我经历过许多葬礼,没有一次哭泣,然而这次,我终于留下泪水,也终于明白,原来从生离死别走过,自由与孤独的天平才会趋向稳定。

    ?

    十年间,我在各地杂志社辗转,每一家都愿意帮我在每周五的晚报上刊登寻人启事,上面琼恩与我并肩而立,看着我的目光……

    ?

    一如既往。

    ?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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