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2/3)

    “何必让痛苦扩散呢?”我把手插进他濡湿的红发,尽量温柔地说,“至于你爸爸,你觉得他会一直被蒙在鼓里吗?你如果去告诉他,又能挽回什么?无非是让他无法做父亲,也无法做男人。”

    ?

    我发觉他即使心碎,也更像他母亲。其实,他和乔比起来,也是他更漂亮些。

    ?

    谁都知道她在说我和乔的可能性,但我不想第一次见面(几乎是)就被人撮合这个,这无疑让我们都陷入尴尬境地。但乔似乎没有发觉,或者是她假装没有发觉。

    ?

    ?

    她是个既年轻又漂亮的女人,嫁给我舅舅时她十六岁,而我舅舅已经三十六,且经历过一场丧妻之痛了。前妻没有给舅舅留下任何子嗣,而舅妈第二年就生了一对双胞胎——乔和琼恩,她或许也曾带给舅舅和孩子们欢乐,但那比起痛苦来说却微不足道。直到现在,她虽已三十朝上,却更像乔和琼恩的姐姐,她的孩子们长相酷似她,唯独她一头乌黑浓密的发有更多神秘的气息。我第一眼见她时觉得她漂亮的就像诗集中的女神,我可以迅速定位许多诗人的梦中情人都像她,但只要和她坐在一起十分钟,就明白她担任不了任何哪怕近似女神的重任。她不和我们说话,独自吃饭,吃完也早早离席,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把精致的羽毛扇——但她只用它来遮住娇艳的嘴唇,从不煽风,煽动也是缓慢而优雅的。每当她经过时,空气中会飘过一阵蔷薇花的味道,和琼恩身上的有点类似,但浓郁得多。只看到她,我依然觉得年少的心在跳动,但她不会抚慰任何人,除了让他们受伤。

    ?

    但我坚信,这种甜蜜又痛苦的感觉是我和乔共有的。

    我顿时在心里责备琼恩说慌,但又不能打断他。

    乔转向我,“是吗?……给我也讲讲?”

    ?

    ?

    ?

    ?

    ?

    “你哭了……”

    不一样的是,幸好我们中间有琼恩,琼恩充当着我们之间无言的传声介质,我想了解她喜欢的事物时就先问琼恩,琼恩会风趣而周到地介绍他姐姐的,带着吐槽和抱怨惹得乔对他嗔责。

    ?

    ?

    ?

    我像对待婴儿一样拍着他的脊背,直到月下西天。回去时,乔竟然出来迎接了,她分别抓住我们两个一人一只冰冷的手,贴在她温暖的脸上,担忧地看着有些异样的我们。

    “你们去哪儿了?外面这会儿冷得要命。啊!琼恩,你怎么啦?”

    事实上,虽然我只有15岁,但我从不觉得我的为人处世和大人会有什么根本的区别,有时候我甚至觉得我可以比那些只是身体庞大的人更加理智,而另一些时候,我承认那些区别,不过是为了方便。此时此刻,理智告诉我,这事儿最好别让更多的人知道。

    ?

    我没有挣扎,是因为知道是谁,只闻到一股清幽的蔷薇香就知道了。我被胁迫过来压在树干上,死死地按着,我能感觉到那只手在发抖,或许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琼恩摇了摇头。

    ?

    从那之后,我和琼恩之间就有了这个悲伤的“故事”,这成了我们之间禁忌而痛苦的秘密,无法对任何人讲述,尤其是乔,而且这故事不是编出一个来就可以蒙混过去的,乔是个十分睿智的女孩,她能分辨出来我是否出于真心,就像我能从她的眼中看出她爱我一样。一旦我说谎,那就是我们失去彼此信任的开始,而我,决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所以,这个悲伤的故事,也只能被遗忘。

    ?

    我抱着琼恩,尽我所能地无声安慰着,直到深夜的风吹得我们瑟瑟发抖。舅妈和陌生男人走了之后,琼恩在我怀中压抑着声音,大哭了一场。我突然觉得,他并不是之前那样什么都不懂,他或许承受着很多。

    ?

    她离开后,舅舅忧伤地看着她的背影,然后我们继续聊一些其他事。总之,谁都没提起舅妈。

    我知道他示意我别说话,但当时我一头雾水,随着我们两个安静下来,我才发觉问题的严重性,我向琼恩痛苦面向的地方望过去:在不远处的躺椅秋千上,一个身体靠着另一个身体,随着秋千迷乱的动作着。我立刻转向琼恩,第一个念头是不能让他看……但这是不可能,伤害已经有了,他的脸完全煞白,尽是冷汗。冲动之下,我把他抱进怀中,不让他看这残忍地一幕。从那一刻起,我下了一个对我来说无比庄严的决心,那就是终此一生,一定会履行照顾他们的责任。

    此刻,我因为敏感而羞怯错过了乔的表情,但很快我就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了,因为舅舅和舅妈显然不属于“情投意合”的夫妻典范。但现在的我不知道,我让自己镇定,将自己的视线加入所有投向她的目光大军,结果她很快瞄了我一眼,闪开了。我突然有了勇气,起码我知道,她不会事先已经有了情投意合的对象,否则,不会这样面对我。

    琼恩挠了挠头,疲惫地不自然,“我们在公园聊天,他给我讲了故事。”

    ?

    ?

    他微微张大了眼睛。

    ?

    有一天,我发现了一首新诗,它瑰丽气魄的想象几乎让我飞了起来,我立刻就想去找乔,但那天乔正好出门了,我急切的在花园中转来转去,背诵着新诗,一直走到花园深处。夏天的花园充满了虫鸣,我满足地听着,一边往人迹罕至处走,突然,在百籁合奏间隙,我听到了一丝异样的动静,好像人声,似乎痛苦又隐忍,我不明所以,往黑暗中前进,结果被从背后伸出的手捂住嘴,一直拖到巨大的梧桐树后。

    舅妈——终于说到她了,我其实不愿提到她,她带给我们的都是痛苦,对未成年人来说,她的所作所为实在让人痛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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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用衣袖擦干他脸上的泪,捧着他的脸说,“别告诉她。一定不要告诉她。”

    “乔知道吗?”我忍不住问,担心乔知道会痛苦。我最不愿她美丽的脸上出现忧愁,尽管我的的确确被她那种神圣的忧郁所吸引。

    ?

    琼恩眼中又湿润了起来,但强忍着没有流下泪来。

    ?

    舅妈此时站了起来,她全程中没有说一句话,冷漠地吃着饭菜,好像对我们的到来丝毫不感兴趣。她起身拿起折扇,离开了餐厅上楼去了。

    晚饭后,我们三个年轻人去花园散步。乔仍然抱着她的诗集。我很想告诉她我也十分喜欢那本诗,诗人伟大的灵魂三年前就在我偶然看到时彻底征服了我,现在依然如故。但我和乔没什么可说的,她只要冲我微笑,我就理解了她的好意,从而不好意思去唐突她,然而我相信,我们的好感是双方的,虽然交流看似贫乏,但有时候语言不能代表一切。

    ?

    我们三个就这样熟知了起来。整个夏天待在一起,我每次想要邀请乔,都会先叫上琼恩,然后三人一起。我们一起读诗,一起讨论哲学议题——尽管我们观点还稚嫩,但谁说年龄小就没有思想,我们三个正好合拍,确切地说,我觉得我的一切想法都与乔不谋而合,她赞同我就像我赞同她。我看了什么书,就推给她,她看完和我谈论感受,她也会引导我去看什么样的书,选择什么样的态度和观点,而这时,琼恩往往会在一旁玩一个复杂的巴洛克式的艺术拼图,时不时插上一个问题或者一句见解,但我觉得他是听不懂我们对话的。

    ?

    “我觉得年龄不是问题,”她正经地回答,声音有些不易察觉的忧伤,“但是,应该嫁给情投意合的人,必须两个人都相爱才行。”

    ?

    ?

    “是个很悲伤的故事。”琼恩补充

    ?

    ?

    ?

    ?

    ?

    我扯出一个笑容,“改天吧。”

    我拍拍琼恩的胳膊,他慢慢松开,月光下,他眼中有泪,望着我拼命摇头,他出了许多汗,月光下皮肤似乎发着光。

    “不知道你觉得比你年龄小的怎么样,小两岁?”

    ?

    ?

    ?

    时间过去的很快,在农庄的日子成了我童年记忆最深刻的事情,我不清楚别人是不是这样,总之我是:生命中只有觉醒了爱,有价值的东西才逐渐明朗,一切好像才有了意义,我开始摆脱蒙昧的渴望和怅惘,进入觉醒爱情的痛苦与甜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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