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梦影碎(2/3)
包括他自己。
后来又路过齐闻玉家的时候，贺平安看到齐闻玉的娘拉着他打，把他拽进了府，独留那骨瘦如柴的小狗缩在角落。
说得再难听些，就是怪胎。
贺平安不敢，他摇着头。
齐闻玉用力地吞下包了一嘴的食物，“记得，”他拍着自己的胸顺着食物，“忘不了。”
待他再醒来的时候，黎黜指着他院内新种的红梅树，告诉他红梅树连着来世，能让亡灵投个好胎。
这个世界仿佛不属于他，这个地方不属于他，他甚至没有让小狗从后门迈进来一次，就是怕这里面的人会打它嫌弃它，然而他错了，贺平安觉得自己大错特错。
那之后贺平安变了，他易怒，善变，执拗，与他爹对着干仿佛成了他的乐趣，他爹讨厌他做什么，他便偏要去做，气得他爹再没用好脸色看过他。
齐闻玉听到他的笑声后才意识到身后站了人，他瞧出来贺平安喜欢，便将菜叶递给贺平安，“你也想玩儿吗？”
那一夜，贺平安从自己碗中留出两块肉来，在夜里悄悄跑出来，蹲下身子，对着小狗摊开手掌，小心翼翼地问，“吃吗？”
那年他八岁，日日如履薄冰地听着贺招年的话，习武习字样样不敢懈怠，他没有一日是开心的，人人见了他都觉着这不大点孩子忒为老成，看着人的眼神总是幽深冰冷，不像普通人家的孩子。
如果他早一些把它送去别处，不要允许它每天跟着自己，或许它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小少爷，”那时黎黜唤他小少爷的，“这么晚你怎么自己跑出来啦？”他提着灯笼赶过去，“玩儿什么呢？”
那天夜里，贺平安一夜未眠，他翻来覆去觉得心头不安，总觉得有事要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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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平安浑身发着抖，他被打懵了，他挨过不少打，这是头一回他觉得脑袋发懵，怀里僵硬着一动也不动的小狗让他感到害怕。
他怕他的爹，他怕这间厨房里站着的所有人，他觉得周围都是鬼，慈爱父亲从来都不存在，贺平安在那一刻生出了想要消失的冲动。
一日下学回家，贺平安路过齐闻玉家门口时，看到他蹲在门口石狮旁跟什么东西玩儿，贺平安好奇，走上去瞧。
那是黎黜帮他种的。
等他们到了的时候，小狗怎么也找不到了，往常这时候它是会摇着尾巴欢迎他们回来的。
贺平安咿咿呀呀地发着不成语言的声音，他不断擦着眼泪问他们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小狗这才伸出舌头舔了舔，两口就把肉吃掉了，还意犹未尽地将贺平安掌心指缝舔了个遍，舔得贺平安咯咯直笑。
“你还记得红梅树吗？”贺平安空空地望着前方。
他那时不明白想要触碰就是喜欢，他只知道贪玩会被爹打骂。
贺平安不回答，就是摇头。
再往后一些，贺平安胆子大了，他把小狗引到了自家后门外，方便他夜里偷跑出去给他喂吃的，这小狗在他的喂养下也越长越大，贺平安从大门出去上学的时候，小狗能闻着味直接跑过来，跟在贺平安身后送他去学堂。
“告诉你不要贪图玩乐！”
“阿爹，他们……他们……”
他还看到混在内脏堆里的有四个隐隐成型的幼崽，贺平安不知道小狗做错了什么，他抱着它的尸体不去上学，跪在地上哭得快要断了气。
齐闻玉知道，贺平安厌恶这世上的一切。
小狗探着有些干的鼻子嗅了嗅，滴溜溜的大眼睛胆怯地看了看贺平安，贺平安又将掌心向前伸了伸，“吃罢。”
贺平安站起来小跑过去，直接拽着黎黜往回走，“我没看什么。”
“你不喜欢吗？”齐闻玉努着嘴，“我瞧着你笑得欢，是我看错了吗？”
“你哭什么哭！男子汉哭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他试探地想去摸小狗的圆脑袋，还没碰着，就被黎总管的呼唤吓得收回了手。
但是湖里结满了冰，贺平安最后哭晕在了岸上，被追上来的黎黜抱了回去。
“有时候，我倒是真想躺在那里。”
也就是在那时，贺平安跟齐闻玉的关系慢慢熟络了起来，齐闻玉那时的胆子要比贺平安大，天不怕地不怕的，娘打也不记疼，天天带着贺平安和小狗到处跑。
齐闻玉拍着胸脯的手慢了下来，他歪着头看着贺平安，觉得那眼神很是落寞，“臭小子，”他猛地拍着贺平安的后背，“缺钱了？我借你点儿？”
无论贺平安变得多么混账，齐闻玉都清楚，贺平安不是混账，他只是过早地看清了很多人，很多事，变得不再那么想如别人的意而已。
贺招年的话犹如雷鸣般不断震着贺平安的大脑，那轰鸣的声音仿佛重锤一般砸开了他自以为已经永久封存的记忆。
只见齐闻玉正用片细软的菜叶搔着一条黄毛小土狗玩儿，贺平安没见过这么小的家伙，他站在齐闻玉身后看得出了神。
贺平安被他逗笑，他提起笔在齐闻玉嘴上利索地画了个圈，成了难看的假胡子，“你贺二爷不缺钱。”
第二天，他早起偷跑进厨房打算拿点肉出门时，在柴火堆旁边看到了脖子被豁开大血口的小狗，它的肚子也被划开，旁边地上丢着它的内脏。
贺平安后悔了，但是幼小的心只有恐惧和绝望，站在他周围的人，他的亲爹，以最无法挽回和残忍的方式夺走了他生命中仅有的期待。
于是他打算逃离这个家，逃离这个世界，逃离这里的所有人，他恨这里，虽然他那时并不知道那是恨意，但是贺平安恨。
他一路狂奔，身上还沾着些血迹，在路上尤为惹眼。他一路奔着湖跑去，书上说过，投湖自尽可以成为湖童，能够夺活人的命。
贺招年闻声赶来，对着贺平安就是一巴掌。
小狗和它未出世的幼崽就埋在树下。
直到有一天，寒冬时节，天上飘起了大雪，下雪时贺平安还在学堂，一下学他便和齐闻玉往家跑，生怕小狗被冻死在外。
“平安，你怎么瞧着心事重重？”齐闻玉嚼着包子，他今日起晚了，差些迟到。
【当年他不也是发疯，连那湖都要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