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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仲陵听的浑身发冷,一脸沮丧问道:“如今国难当头,陛下若是消极抵抗,最后岂非我们人人都要做了亡国奴?”
陈员外摆手叹道:“贤侄所言大谬? 什么亡国奴,荒唐可笑,你我祖先都是秦汉隋唐之臣民,可秦汉隋唐早就给灭了啊,你我岂非早就是亡国奴的子孙了? 你放心,大宋是陛下的,若是大宋亡了,当今圣上才是亡国奴,与你我何干? 陛下国破家亡,肯定是活不下去了,可我们这些百姓有什么活不下去的?”
由于情绪有点激动,刚刚说完,陈员外便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而且呼吸急促,脸色越加苍白。
牧仲陵赶紧起身不停为他捶背,等到他稍微平缓下来,才安慰道:“老丈身子这般疲弱,此去临安千里迢迢,那里经得起折腾,不如到了夏口暂时安顿下来,等到身体好些了再继续赶路。”
陈员外微微摇头,惨笑道:“哎,我已这把年纪,黄土都埋到脖子了,也不在乎什么了。实不相瞒,我身患绝症,已是病入膏肓,时日无多了,只是想着一定要在临死前见到儿子最后一面,也好让他为我送终,所以才拼了老命紧赶慢赶也要在大限之前到临安,这暂时安顿养病之事,根本不可能了。”
牧仲陵听得黯然,还想多安慰几句,陈员外摇摇手,叹了一口气,“我老了,说了些话,觉得疲乏得很,要小憩一会儿,贤侄自便,也可休息一下,不用拘束。”言必便闭目斜靠在垫子上昏昏睡去。
牧仲陵转头见帘外吕柔奴和茵儿玩得开心不已,也就放心下来,此时也是觉得仍然有些疲倦,正好闭目歇息一下,身子微微后靠,很快便也沉沉睡去。
哪知他刚一闭眼睡去不久,一直闭目休息的陈员外突然睁开双眼,确认牧仲陵已经熟睡,便低声对外面驾车的家丁道:“陈三。”
陈三应了一声,想必此时路途平坦,也无需刻意注意马匹,他便扭转身子,整个上半身钻入车厢之中。
“你仔细看看,之前你说在府宅外面看到的可疑之人是他吗?” 陈员外用手轻轻指了指熟睡中的牧仲陵。
陈三连连摇头,正要说话,陈员外已经挥手示意他无需多说并退出车厢,以防被车外的吕柔奴注意到。
“我到底是该不该这样做呢?”
陈员外思忖良久,终于下定决心,喃喃自语道,“罢了,事到如今,只有孤注一掷赌一把了!”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陈员外本来憔悴的神色一下好转了许多,微微合上双眼,嘴里轻轻念叨着,“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
刚到午后,一行车马已到夏口,进城之后,大家已是饥肠咕噜,尤其牧仲陵和吕柔奴,已经饿得眼冒金星。
一行人远远望见前方大街右边一巨大店招迎风而立,上书贾家楼三字,门前数个小二不断招呼过往之人,便径直来到楼前。众人纷纷下马下车,自有专人将马车等引入侧院空地,清水草料一应俱全,马匹歇息之余,更有专人清洗,伺候甚是周到。
考虑到陈员外一行大大小小,人数众多,牧仲陵不好意思与之同桌共餐,陈员外也不强邀,当下进入楼内,便分开落座。
牧仲陵与吕柔奴数月未沾荤腥,当然食指大动,赶紧随便点了一桌食物,顾不得其他人等诧异的目光,立刻大快朵颐,来一盘吃光一盘,最后吃了个酣畅淋漓,一桌子的杯盘狼藉。就连吕柔奴这样平素极为注重仪态端庄的女子,居然也吃得满嘴油光,放下筷子,两人不由颇觉尴尬,相视而笑。
就在此时,突然听到一阵小女孩尖利的哭叫声从后院传来,正是茵儿的声音。
牧仲陵与吕柔奴大吃一惊,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赶快跳了起来,直奔后面而去,陈员外等一干人等也纷纷惊起,涌向后院。
穿过贾家楼大厅往后,绕过宽大的屏风,出门便是一个小花园,一条小径直通东厢,显然是通往茅厕的,就见花园之中,一中年肥胖锦衣男子一只手拉住茵儿,一只手不断地在她娇小的身躯上摸来摸去,一边肆无忌惮的淫笑着,茵儿吓得放声大哭,不停挣扎。
牧仲陵气得七窍生烟,快步抢上前去,趁其不备,抬腿一脚踹翻那个锦衣胖子,拉过花容失色的茵儿,交给身后的吕柔奴。
柔奴急急抱着疼哭的茵儿,不停的安慰,此时,陈员外等人也赶到,顾不得道谢,抱过茵儿仔细检查,陈三等人纷纷围了上来,怒骂不已,便要动手打人。
酒楼老板见势不妙,一边赶快让一个小二跑出去报官,一边心里急得直念佛祖保佑,千万不要在自己的酒楼里面打起来。
那锦衣男子踉跄站起,还未说话,牧仲陵指着他鼻子骂道:“你这禽兽,光天化日之下,竟然猥亵这么个十岁的小女孩,简直猪狗不如。”
吕柔奴站在一旁,大声补充了一句:“说你是猪狗,怕是猪狗都觉得羞耻。”
锦衣男子身上疼痛难忍,龇牙咧嘴,忙不迭的揉着疼处,嘴里却是破口大骂道:“反了,反了,你们这些刁民,造反了啊?知道我是谁吗?”
陈员外心疼孙女,顾不得年老体弱,嘶声道:“你这狗才,管你是谁,快与我去见官,自有公论。”
这时,数个彪悍锦服男子也从厅内赶来,纷纷聚在该人后面,撩袖挽手,跃跃欲试,一脸凶狠跋扈之色,一望而知是这个锦衣男子的手下。
锦衣男子见手下赶来,更加有恃无恐,脖子一昂,双手叉腰,一脸不屑大声道:“见官?见了官恐怕吓死你这老不死的。”
然后傲然环视四周,“你们算个屁啊,我是陛下派来的,身负皇命,代天巡抚,今日微服出巡此地,论官阶,比你们夏口制置使还大一级,还让我见官吗?”而后顿了一顿,大声呵斥道:“瞎了你们的狗眼。”
此言一出,包括陈员外在内,原本议论纷纷,连声谴责的人群顿时鸦雀无声,再无人敢出口责骂。
牧仲陵眉毛一扬,正要出口呵斥,那锦衣男子又大声道:“某家喜欢这个小丫头,那是她的造化,是她的福气,那叫宠幸于她,你们这些屁民居然不知感恩,还……”
话未说完,突然一声脆响,他哀嚎一声,猛地双手抱头,原来一粒飞石迅如闪电击来,头上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记,破口大骂道:“谁干的?”
“我。”
吕柔奴双目喷火,杏目圆睁,双手紧握弹弓,脆生生地道:“你要再口出秽言,就打烂你的狗嘴。”
锦衣男子转头见到吕柔奴娇俏可人的模样,只觉明眸皓齿,粉脸桃腮,娇美之极,平日里哪曾见过此等天仙般的美人儿,顿时色授魂予,刹那间不由迷糊起来,脸上的狰狞瞬间转化为垂涎欲滴的贪婪猥琐。
吕柔奴看他肆无忌惮的盯着自己,一张长满横肉的肥脸全是色迷迷的表情,仿佛要把自己生吞活剥的样子,心里一阵恶心发寒,浑身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惊恐之下哪里还敢与他对视,赶紧扭头不顾,安慰兀自哭泣的茵儿去了。
锦衣男子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见吕柔奴一脸不屑的扭头他顾,心内瞬间闪过一丝念头,冷笑一声,右手戟指,而后对一干手下咆哮道:“这个大胆的贱婢,竟然敢袭击朝廷命官,尔等速与我拿下,带回府去我要亲自审问。”
一众手下哪里不知道他的心思,齐齐应声,如狼似虎的便要扑上前来抓人,牧仲陵急忙抢在吕柔奴面前,“呛”的一声拔出佩刀,眼见一场厮杀即将开始。
“住手。”
一声宏亮的大喝从厅内传来。紧接着三五个黑衣捕快冲了进来。
原来出去报官的小二刚刚出门不远就遇到正在城内巡查的衙门捕快,急忙上前报告说贾家楼有一流氓公然猥亵幼女。
一般来讲,衙门捕快最乐意办的便是这种简单明了的案子,不但可以迅速结案邀功,也可乘机对犯案人勒索敲诈一笔。因此,听闻此等胆大妄为之事,立刻来了精神,一路小跑来到贾家楼,刚一到现场,就听闻有人大喝拿人,领头的捕头赶紧先发声警告,然后挤开围观的人群,一边大声骂道:“谁那么大胆?敢在这夏口城中公然拿人?还有没有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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