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兰音和旧笔(2/2)
宋霁右手握拳，左手扶着那页单薄的纸，摸出凹凸不平的泪痕。
“林淮哥哥说宋爷爷和爷爷是旧友。宋爷爷让哥哥带我去美院注册。”
只有模糊不清的一句话。
“我开始画漫画了。”
“收到了好多回复，很高兴。”
“什么时候告诉他呢？他是不是也很想我?（肯定是的，我还想吃巧克力蛋糕，现在不会蛀牙了吧）”
“给漫画取了名字，已经发表了，叫《奔云》。（想了很久，我觉得是一个好名字）”
“我看见哥哥了。（他现在叫宋霁了，也很好听）”
“好，下去吃饭。”
继续往后翻，天色渐明。
“他的号变空号了。”季兰藏解释。
接下来，角落处写的“沈霁”一律换成了“宋霁”。
“今天他喊我林霖我都没有反应过来，好久不见，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久没有这么想说话了，想不出来话题，还好哥哥不在意）”
“新历100年8月13号22：54”
“已经处理好了，你不用担心。”宋霁放下筷子。
过去的宋霁开始侵占名为林霖的季兰藏。
“晚安☆”
白日里的梦魇回声不停。
“我问了，不过哥哥好像不记得了。”
“我有一点点难过。（不小心盯着他看了太久，他不让我看他）”
“叩叩”。书房门被敲响，宋霁起身，大步走向门口，开门就看见季兰藏穿着睡衣站在门外。
“有点饿了。”瓮声瓮气地，像是撒娇。
宋霁嘴角挂着笑，眼睫垂下，遮住眼底失意。
“画的是我的私心，很开心能和大家分享快乐。”
“今天是哥哥和我的生日。”
“今天是他的毕业典礼，我没想到我们居然还能再遇见。”
从新历95年到新历100年，中途只写过一次日记。
“还有几张作业没画，我可以调好的。”
晚饭由宋霁负责，季兰藏在楼上收拾带回来的东西。饭桌上有些安静，宋霁给季兰藏夹菜，得到了带着笑意的一声“谢谢”。
宋霁舌尖顶了顶上颚，恍惚间觉得自己像是泡在海水里，差点要不能呼吸。
窗外太阳已经刺破了云层，宋霁撑着头，看见隔了好多天之后的一篇日记。
“晚安。”
叼着烟，宋霁几乎能想象到过去季兰藏是怎么被他骗得团团转，还把那些敷衍当温柔。
没有星星，写的是“沈霁”。
“我真的好高兴啊，超级高兴。”
“今天写日记，因为被沈柠叔叔连续说了好多天色彩不对。”
“新历100年10月1号23：57”
简单做了一点，吃了一会儿，季兰藏喝着牛奶，问宋霁：“江程柏的葬礼办了吗？”
“好久没写过日记了，因为我不需要写了。”
现在全部都还到自己身上，无法感同身受，是不一样的疼痛，密密匝匝，顺着肌理划开，针扎似的，还浸了毒药。
“（他笑着说的，不凶，但我还是有一点难过）”
“很开心☆☆☆”
“开学啦，带我的是一个有点老的老师，我要好好学习。”
“不要那样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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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历100年10月27号24：00”
“我改名了，我到了林淮哥哥和林禾章（暂时我叫不出爸爸两个字）住的这里，因为沈柠叔叔去世了（不过哥哥没有回来）。”
“手好像没那么痛了。”
“我觉得我需要写日记。”
和之前一模一样。
掠过大段空白，季兰藏再次写日记，已经是新历100年。
“新历100年6月13号21：48”
“新历101年9月31号23：45”
宋霁目光阻塞，停留在“沈柠”两个字上，他全然不知。
“好，谢谢。”季兰藏喝完牛奶，两个人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直直对视。
字迹逐渐隽秀，规整好看。
“新历100年9月16号21：00”
宋霁停下吃饭，抬头和季兰藏对视。
“有点难过，因为沈霁不给我调色了。”
季兰藏还在揉眼睛，手被宋霁拉住，脑袋就靠在了他身上。
“怎么起来了?”宋霁把人揽进怀里，将外套披到季兰藏肩膀上。
“还没，等你醒。”
“林霖（我觉得这个名字也还不错）”
“新历100年9月1号22：41”
“林霖。”两个字从宋霁舌尖滚过，烫如火星。
“新历100年4月6号23：09”
月色昏沉，从缝隙里爬进来，宋霁低头瞧见怀中人睡容，悄悄起身走出门外，没注意到身后人颤动的眼睫。
书房，借一盏台灯，宋霁指间夹着未点燃的烟，低头翻阅。
“沈霁，你好过分啊。（不想理你了）”
“哥哥好好看。（不过他好像没有认出我哎，应该是因为我也变了很多吧，我已经到哥哥的肩膀了！）”
“他记性怎么变差了啊。（连我都还记得呢）”
“嗯，骨灰放在夏椋旁边就可以了，其他的不用了。”季兰藏喝了一口牛奶，想江程柏会不会怪自己一直不把他放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