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蜃楼和脱敏(2/2)

    阳光被无意遮挡,眼前阴影带走一片暖意,季兰藏睡得浅,醒得也快。睁开眼就看见男人弯着腰将画笔放到架子上,睫毛上落了一层光,侧过来看向他时礼貌地带着笑。

    眼睛干疼得流不出泪来,倒春寒只让神经越发顽强,也让疼痛越发顽强。

    小人儿眼睛水灵灵的,被护士从地上抱起来,看着床上脸上裹着纱布的季兰藏,咬住手指呆呆地打量季兰藏。

    有天白日里难得醒过来,季兰藏接过护士递过来的水杯,小口小口地喝。

    护士哄着人打招呼,“这是哥哥,叫哥哥。”

    回忆被熟悉的声音打破。

    那天没有多久,小孩儿梦里无声无息地走了。

    也不知道怎么就熟起来了。

    “你好。”

    季兰藏捧着杯子往门口看,护士打开门,没看见人,腿上挂了个小人儿。

    他带着真正的笑和干净的嗓音,去迎接仓促的一见钟情。

    私人医院很大,住的人非富即贵。季兰藏沾了江程柏的光,直觉着不想和外界交流。住的一层除了护士没听到过其他声音。

    “对了,你画画挺好看的,有机会的话下次给我画一幅吧。”

    季兰藏和宋霁的首次初遇,季兰藏单方面的初遇,是在一个倒春寒的午后。

    嗓音低沉又温柔,像一阵春风吹过,料峭寒意走,万物复苏。

    季兰藏右手手指僵硬,难得把那张薄薄的纸拿起来仔细看了看,摸了摸小孩儿温热的后脑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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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一见钟情,不仅仅是见色起意。

    江程柏脾气本就算不上好,那时放的几天假全花在他身上也没什么大用,走的时候丢了句话给季兰藏,又是很久不见。

    护士每天一换,这次是个中年妇女,看季兰藏的眼神总带着妈妈般的慈祥。季兰藏低头喝着水,下意识逃避着不敢对视。

    右手在夜里总是无尽地疼痛。没有来由地疼痛。痛得他拿不起画笔。

    细看却也是不同的。

    季兰藏秉承着对救命恩人的礼貌打了招呼,也由着他抱着小蛋糕在一旁嚣张地享受,听他说话,但也不回头看他,也不开口回应。

    “你是在画画吗?”那人见他不说话,也不恼,嘴角一直微微上扬,“以前也有个小朋友在这儿画画,不过这次来没见到他。”

    季兰藏倏地想起小孩儿握住画笔时认真的模样,“是大哥哥教我画画的,你要教我吗?”

    “想什么呢?”

    回忆里的笑和这时候的笑又不一样了。

    见色起意也好,日久生情也罢,只要能向前走,都没什么大不了。

    季兰藏醒来后开口的欲望达到了顶点,喉咙干涩,发不出具体的字眼,只能“嗯”回答一声。

    一场车祸把躯体内外毁得面目全非,五脏六腑都受了损,一颗脑袋经了手术,裹着纱布,单单露出一双眼睛和嘴巴耳朵。

    倒春寒的午后特别适合小憩。

    门外却响起了笃笃的敲门声,一下一下,声音不大。

    “大不了你就死在这病房里面,也挺好的,有人收尸。”

    眼睛和手指都倦乏了,季兰藏昏昏欲睡,画笔从脱力的右手手指间掉下来,被人捡起。

    宋霁是个技艺极为高超的伪装者,每个笑都不相同。

    季兰藏认真掂量着,愿意把初遇留在那个雨夜,或许仍有不完美,但比起他记忆里的午后初遇,那个雨夜或许更为恰当。

    醒过来却脑袋空空,什么都忘了,也没有身份信息,季兰藏在病房里一个人孤零零地坐着,从一开始呆呆望着窗外到后面逐渐下地走动,偶尔能回几句护士的话。

    医生总说他右手神经没出问题。

    江程柏接连来了很多天,但季兰藏除了打招呼之外,只是能在他吃蛋糕的时候认真看着他,像个机器人,没什么生气。

    倒春寒席卷中心区,早晨夜晚季兰藏都藏在被子里,白天又被熏得昏昏欲睡,来抵抗骨骼里的疼痛和皮肉上的瘙痒。

    “你看上去伤得也挺重,纱布缠得这么严。好好养一养,早点出院吧。”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我先走了,希望下次来的时候你已经出院了。”

    男人眼里一直盛着光,回头看他的时候五官深刻俊美,睫毛上的光穿过空气一直落到季兰藏的手掌。

    两个人没交换过名字,季兰藏也知道这小孩活不久,小孩自己大概也知道,每天拿着画笔开开心心地画画,没有画过爸爸妈妈,画得最多的除了护士还有一个不知名的男人。

    大概是护士告诉他季兰藏身体不好,不能太多打扰,两个人的状态大多是一起坐在桌前,季兰藏看着窗外动不了笔,小人儿趴在桌子上,一边不知道絮絮叨叨什么,一边拿着画笔画画,画得颇有些样子。

    进步总是缓慢且难堪。

    季兰藏的右手奇迹般地恢复了些知觉,坐在画板前面,江程柏那句话反复响起。

    “看你画笔掉地上了,给。”

    季兰藏抬头去看,恍惚间没分清回忆和现实。

    车祸严重,保住了命,季兰藏床上躺了几个月才堪堪醒过来可以下床走动。

    季兰藏逐渐习惯了花园里的温度,阳光慵懒地洒在病服上,和画纸上的水彩映衬着,颇为明亮。

    奶声奶气地,“哥——哥——”

    这样持续了又有几个月,江程柏才终于想起了自己救了个人,从实验室里爬出来看了眼季兰藏,带了些画具给季兰藏。

    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画具一动不动摆在那里,跟季兰藏一样是无用的摆设。

    季兰藏抬起手,准备揉揉眼睛,手里却突然被塞进一只画笔。手指不小心碰到那人的掌心,热得滚烫,和倒春寒的天气全然不同,烫得右手手指不停抽动。

    那天小朋友献宝似地拿着画往季兰藏面前跑,画上很是热闹,护士抱着小孩儿,季兰藏和那个男人各自占了一边,站在医院楼下的花园里,看上去是张大合照。

    小孩儿也叫他哥哥,是医院的资助人,经常来看望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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