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丁山没有书店(3/3)
推门进到病房,他站在床前注视熟睡的吕昊,直到对方睁开眼睛:“出去。”
谢渐嘉没有说话也没有离开,吕昊见状就按向床头的紧急呼叫:“再不滚出这里,我就叫来保安把你撵到外面。”
“阿昊,”谢渐嘉略显神经质地轻笑,“难道你不知道是我安排你住进这里的吗?他们怎么敢撵我出去?”
“你不走我走。”
“你居然说你要走?可以做到的话现在就给我起来,快点!给我下床走啊!!”
相比他的歇斯底里,吕昊表现出来的冷静近乎冷漠:“有病就去吃药。”
“没错!我就是有病,你知道为什么吗,都是你的原因,都是你害得我有病!!”谢渐嘉朝他大吼大叫,“就在刚才我把时晔留在宾馆跑到这里,我看到和我做的是他就直接萎了,我怎么可能不想和他做呢,我明明爱的只有他而已…但是……但是我却想起了你……真是奇怪…我居然不想和他做……我那么爱他……”
“既然如此你就回去找他,”吕昊嘶哑地说,“现在就走,我不想看到你。”
“不…我不要走……阿昊!阿昊…对不起……我对不起你……我们…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保证我不会伤害你…我爱你……我爱的只有你!!”
谢渐嘉试图抓住他的双手,很快就被他使劲推开,视线扫见他露出嫌恶的神情,他顿时绝望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你又在生我的气…阿昊…不要生气…我…阿昊…不要讨厌我……”
强行撑住身体的手肘撞到放在桌角的水果刀,谢渐嘉瞥到它的瞬间就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他抓起刀柄递给吕昊:“阿昊!刀在这里,你…你捅我吧……只要你高兴,一刀…两刀……捅多少刀都没有关系…!!阿昊,把我捅死也完全没有问题…快点…快点捅我!!”
谢渐嘉近乎献媚似地捧起刀柄,然而无论他怎么劝说,吕昊依旧纹丝不动。浓烈的暴躁掺杂愤怒彻底挤占谢渐嘉剩余的理智,他用力把刀插进床垫:“我都这么求你原谅我了,你到底要我做到什么程度!?每天都在热脸贴你的冷屁股,你以为你是老几?!出个车祸就开始在我面前作威作福,如果当初换成时晔出的车祸让我这样照顾他,你不是更加无法无天!?这么讨厌看到我干脆直接去死好了!!”
完全没有察觉自己说出多么残忍的诅咒,谢渐嘉的情绪发泄出来就摔门离去。
坐到住院部后花园的石凳发呆,藏在草丛的虫鸣钻进谢渐嘉的耳朵就变成刚才的对话,伴随酒劲的退去,自己向吕昊发疯的画面历历在目,他颤抖地揪住头发,心脏犹如临近炸裂般的剧痛。
自己怎么有脸指责吕昊?他肯定再也不想看见自己了。应该去死的是自己才对。
谢渐嘉的嘴唇被他咬得出血,他昂头望向住院楼又低头盯向自己的脚尖,最后刷的起身跑到大厅,跑的时候被台阶绊倒摔在地面,他也只是迅速稳住身体就匆忙跨进电梯。看着屏幕显示的数字越来越接近吕昊所在的层数,谢渐嘉握紧双手,走出电梯的刹那看见医生连同推着轮椅的护士冲向走廊的末端,突如其来的不安迫使他快步跟到他们的后面,余光掠过熟悉的病房牌号,他的不安就化作惊恐:
吕昊倒在床沿的位置,几乎垂到地砖的左手被鲜血染成恐怖的殷红,腕部那里的刀痕依旧向外涌出小股的血液,同时搭在床单的右手腕部也是血流不止,大块的血渍占据雪白的床单,水果刀躺在其中,浸血的刀刃模糊地折射出吕昊惨白的脸孔,阖起的眼睛丝毫没有受到谢渐嘉的哀号的影响,仿佛再也不会睁开。
吕昊醒来是在割腕两天以后的清晨。谢渐嘉看见他的眼皮微动就激动起来,本来应该枯竭的泪水再次喷涌流出,想要按铃叫来医生的时候被他按住手背。由于刀刃已经割到接近神经的位置,吕昊的手掌暂时使不出力气,不敢反手握住他,谢渐嘉颤抖地开口:“阿…阿昊……”
“没有想到我死了两次都没有成功,看来老天就是不肯收我。”吕昊平静地说,“曾经有个算命的说我命大,落个残废也是命大,不如不要。”
谢渐嘉哭得更加厉害,吕昊见状费力抬起手臂,虚软的手指贴在他已经湿透的脸颊:“哭得眼睛都肿了。不要哭了。”
“对…对不起…对不起……”谢渐嘉不住向他道歉,“我…我不哭了……对不起……”
看见他的泪水反而越流越多,吕昊有些无奈地扬起嘴角:“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哭,我做错什么惹你伤心?”
谢渐嘉立刻摇头,张嘴试图回答他的询问却打起哭嗝,索性把脸迈进床单号啕大哭。吕昊没有说话,只是耐心地等他收拾情绪以后重新看向他的眼睛:“嘉嘉,我们离婚吧。”
熟悉的称呼和紧随在后的要求险些阻断谢渐嘉的呼吸,他低头绞起手指,忽然明白此前的吕昊无论冷漠还是躁怒都是他故意扮出的假象,当时的他完全可以用花瓶砸向自己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对于现在心平气和地再次提起离婚的吕昊,他不想答应,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如果真的同意离婚,他就不会再是他的阿昊,他也不会再是他的嘉嘉。
“我知道感情没有办法勉强,所以我做出退步,”吕昊说,“我也知道你不爱我,即使道理摆在那里,我却还是希望我可以利用时间改变你的想法,是不是很卑鄙?”
“不…不是这样的…我爱你!阿昊…我爱的是你!!”
谢渐嘉急切地向他告白,他却摇头:“为什么现在才说?而且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爱我,我出车祸的时候还是我割腕的时候?”
吕昊接连的质问化作利箭刺向他的心脏,他的嘴唇略微颤抖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没有给他辩解的机会,他看向窗外叽喳的麻雀:“嘉嘉,我已经没有办法再继续爱你了。对不起。”
“…没有关系…就算…就算你不爱我了…我也爱你…阿昊,我不会离开你的,我会照顾你直到痊愈,以后我们还是可以去电影院——”
“怎么可能痊愈,我永远都是这个鬼样,有腿不能走的残废而已,”吕昊自嘲,“你没有必要在我这里浪费时间,现在的我大小便失禁,睡到半夜就连翻身也不能做到,我的脾气也会变得越来越古怪,离婚反而对你我都是好事。”
“阿昊,你听我说,”谢渐嘉打起精神朝他微笑,“现在我们专心配合医生的治疗,实在不行也可以转到国外的医院,我们还有很多时间。至于离婚,等到身体康复以后,你…你还是坚持离婚的话,我们再去民政局办手续,好吗?”
谢渐嘉说到最后的声音已经略带哽咽,扬起的嘴角却勉强没有松懈,吕昊没有回答,沉默良久才转头看他:“你出去吧,我想暂时独自待在这里。”
松开握紧的双手,谢渐嘉点了点头,佯装镇定地起身走出病房。守在门外的护工替他关门,他低声吩咐两句就快步走到消防通道,伸手捂住彻底湿润的眼睛。
谢渐嘉不敢想象当时没有查房的护士推门撞见吕昊割腕的后果,吕昊失血过多导致昏迷的两天以来他基本没有阖起眼睛,始终陪在他的床前防止错过任何苏醒的迹象。他甚至决定如果吕昊真的就此死去,他也没有继续苟活的必要,和他共赴黄泉向他赎罪。
现在看来就算自己真的在阴曹地府找到吕昊,他应该也不想见到自己吧?
泪水渗进掌心被指甲掐出的伤痕,谢渐嘉使劲揉过眼睛,拿出手机删光来自时晔的未接来电提示,同时拉黑他的号码,最后彻底注销自己的微信。每次谢渐嘉心灰意冷或者想要放弃的时候,时晔就会出现在面前温柔地安慰他,由此受到蒙蔽的他就会再次沉沦他精心布置的陷阱,即使知道所谓的巧合也不过是时晔借助微信定位找到自己。
谢渐嘉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真正实施这些事情可以这么镇静,甚至无法提起丝毫向他解释的兴趣,反而愈发觉得过去的自己简直蠢得无药可救。手指按住手机的关机键,他回到病房的门前,透过小窗看向靠在床头的吕昊。
原谅也好,放弃也罢,他都再也不会离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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